”娜娜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背，“但我当时没觉得疼，我就在想，那条裙子真好看，要是能死在那条裙子里就好了。”

        “死在裙子里……”Vivan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很美，有一种殉的感觉。”

        我喝了一口茶。

        茶很香，带着所谓的大吉岭麝香味。但我却尝出了一涩味，像是没熟透的柿子，把都麻住了。

        我看出来了，Vivan在“收集”。

        她在收集娜娜的痛苦，收集她的卑微，收集她上那种野蛮生长的、带着血腥味的故事。就像她收集那个非洲面、那个巴厘岛木雕一样。

        “这把刀也是收藏品吗？”

        我指了指挂在墙上那把克力士剑，试图打断这场不对等的谈话。

        “那个啊。”Vivan回看了一眼，“那是来克力士剑。据说以前是用来决犯人的。刺进去，不用出来，血会顺着那些波浪形的纹路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介绍一把切水果的餐刀。

        娜娜打了个寒战，往我边缩了缩。

        “怪吓人的。”她小声说。

        “艺术有时候就是吓人的。”Vivan转过，目光落在娜娜上，“就像你的手术。切开，合，重塑。那也是一种艺术，一种关于血肉的雕塑。”

        娜娜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但还是合地笑了笑。

        “老师说得对。反正……反正现在都长好了。”

        “是啊，长好了。”Vivan站起，走到娜娜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娜娜的发。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那只手顺着娜娜的发往下，过她的脸颊，过她的脖颈，最后停在那块凸起的锁骨上。

        娜娜僵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既享受，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骨架很美。”Vivan轻声说，“有一种……毁灭感。那是只有在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之后，才能生长出来的线条。”

        她看着娜娜，眼神里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

        但我知，那不是对娜娜的爱。

        那是对作品的爱，对那个即将出现在画布上的、破碎的、扭曲的、充满张力的“娜娜”的爱。至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想着攒钱买房子的娜娜，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承载着那个“作品”的容罢了。

        “休息好了吗？”Vivan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我们继续吧。趁着光线还好。”

        “好了好了！”娜娜赶紧站起来，把那块巴迪布重新围好，跑到那个铺满鲜花的垫上趴下。

        她努力摆出刚才那个姿势，下巴扬起，眼神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在一堆干枯的花朵中间，像是一正在腐烂的尸，又像是要破开腐烂的一切将自己生出的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