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艳鬼

        画室里没有风，只有那种被松节油和将死的花香腌透了的静止。

        娜娜趴在一块铺着暗红色天鹅绒的台子上。那是块很旧的绒布，顺着mao摸像女人的手，逆着mao摸像猫的she2tou。她shen上什么都没穿，只在腰kua那儿松松垮垮地搭了一块蜡染的巴迪布，深蓝底子上开满了赭石色的缠枝莲，衬得她那shen还没完全褪去少年青涩、却又被激素强行cui熟了的pi肤，显出一种奇异的、介于生鲜与腐烂之间的质感。

        她面前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边角生了绿锈，映出来的人影也是昏黄的，像是在水底。娜娜很乖，一动不动地侧着脸，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似乎很满意，嘴角挂着一丝像是偷吃了糖、又像是zuo了春梦般的笑。那些散落在她shen边的干枯鸡dan花，不像装饰，倒像是葬礼上的挽幛，而她就是那ju刚从福尔ma林里捞出来的、最鲜艳的贡品。

        画家坐在画架后tou，手里nie着一支细长的炭笔，在画布上发出“沙沙”的摩ca声。那是蚕吃桑叶的声音，也是时间被一点点磨碎的声音。

        我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看着这幅画面。这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不是药房那种干燥的冷，而是一种阴森的、往骨toufeng里钻的shi冷。

        这种冷让我想起三天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闷热，空气重得像xi了水的棉被。

        那天阿萍刚从外面打牌回来，输了钱，一脸的晦气。她把自己那副一百多斤的肉shen重重地摔在床上，竹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yin。她那两条tui搭在床沿上，zhong得像两块发面馒tou，脚背上的pi肤被撑得发亮，青jin像蚯蚓一样凸出来。

        “阿蓝，给我按按。这脚要断了。”她哼哼着，随手把那把破蒲扇扔在脸上盖住眼睛。

        我倒了一点红花油在手心，搓热了，握住她的脚踝。

        那真是一双丑陋的脚。大脚趾外翻得厉害，那是常年为了sai进小两号的高跟鞋而付出的代价。脚底板上结着厚厚的老茧，上面还有几个鸡眼，摸上去yingbangbang的，像是一双在碎玻璃上走了一辈子的脚。红花油那种霸dao的辛辣味瞬间弥漫开来，盖住了屋子里原本的霉味。

        我用力按下去，拇指推过她小tui肚上那些纠结的静脉曲张。她xi了一口凉气，tui肚子哆嗦了一下，却没喊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着像是受用，又像是叹息。

        “娜娜那小蹄子，最近是不是跟个画画的走得很近？”阿萍的声音闷在蒲扇底下，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嗯。说是去当模特，赚得多。”我低着tou，手下的力dao没停。

        “赚得多？”阿萍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一口nong1痰卡在hou咙里，“也就是骗骗她那种没见过世面的chu3儿。艺术家？呸！这帮搞艺术的，心比我们还黑。”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蒲扇，那双画着nong1重眼线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在泥潭里gun过三遭的jing1明。她支起上半shen，看着我，眼神刀子似的，在我shen上gun了一gun。

        “我们卖shen，那是明码标价，钱货两讫。给多少钱，让你睡多久，完事了提ku子走人，谁也不欠谁。那帮搞艺术的呢？他们不光要你的shen子，还要你的魂儿。他们把你拆开了，rou碎了，画在纸上，说是艺术，说是美。等你把自己都掏空了，以为自己是缪斯了，他们拍拍屁gu走了，留你一个人在原地，连个囫囵个儿都拼不回来。”

        她伸出那只贴着廉价水钻的手，指了指天花板，那里正对着娜娜住的阁楼。

        “你看着点她。别让她真以为自己是飞上枝tou的凤凰了。凤凰那是给皇帝看的，咱们这种人，ding多就是只花mao鸡。被人ba了mao炖汤喝，还得夸你肉nen。”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dao。阿萍疼得缩了一下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

        “轻点！想按死老娘啊？”她骂dao，语气里却并没有真的怒意，反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jiao嗔，“跟你说话呢，听进去没有？你们俩，一个傻，一个呆，在这地方，是要被人连pi带骨吞了的。”

        她翻了个shen，把脸埋进枕tou里，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互相照应着点吧。我也老了，看不住你们几天了。”

        此刻，我坐在这间像博物馆一样的工作室里，看着那个被画家摆弄的娜娜，阿萍的话像是一gen刺，扎在我的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