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陈姨第一次来店里时，小心翼翼地叫她：“璨璨小姐。”

        想起陈姨给她的第一顿饭，红烧肉炖得烂，她一口气吃了两碗。

        想起许焰第一次叫她姐姐时，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想起许焰偷偷把幼儿园发的糖果留给她，糖都化了，粘在糖纸上。

        很多很多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

        于是她动了。

        一步。

        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她：这里有一尸，这里有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人，而你还活着，你还在呼。

        两步。

        她离许焰越来越近。能看清他脸上的污渍，能看清他干裂的嘴，能看清他衣领口出的、细瘦的锁骨。

        三步。

        她在许焰面前蹲了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上那混合的气味――汗味，味，还有若有若无的、从他母亲尸上沾染的腐臭味。那味很难闻，但她没有后退。

        她蹲在那里，视线和他平齐。

        男孩的眼珠动了动，极其缓慢地，转向她。那两颗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像深井里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李璨，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蹲在他面前。

        像是在努力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辨认出一张熟悉的脸。

        李璨看见他的嘴动了动，很轻微地，像蝴蝶翅膀的颤动。

        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耐心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看见他眼里的空，看见他脸上的麻木，看见他整个人的破碎。

        她张开手臂。

        不是试探的，不是犹豫的，而是一个完全的、敞开的拥抱姿势。手臂张开到最大，膛完全敞开，像要拥抱整个世界，或者说，像要接住一个从高坠落的孩子。

        “姐姐来了。”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凿进这间充满死亡气味的屋子里，凿进这个凝固了的时间点里。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姐、姐、来、了。”

        许焰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很缓慢，像生锈的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张开的双臂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理解这个姿势的义――拥抱。是人类最原始的安，是肤与肤的接，是温的传递，是“我还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终于，他动了。

        极其缓慢地，他松开抱着膝盖的手。那双手很脏，指甲里都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干涸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