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述趴在桌子上，盯着蜡油看了半天，几次抬眼，都没发觉沈柯有犯困的痕迹，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好奇：“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科举？”

        “好，那祝你个好梦。”

        “怎么了？”沈柯听到动静，来到房门口，看见他和小鸡大眼瞪小眼，不免好笑，走进去握起小鸡，目光在他白净光的肩膀上停留片刻，扭看向窗子，“是不是很热？”

        “那你呢？还要看书？”

        沈柯眸光微动，心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时应该已经奔赴考场了。

        “嗯，天气越来越热了。”

        还是说，他真的有隐疾？

        “不看了，我也要睡了。”

        两人再度无话，柳述支着下巴，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后，最终落到了沈柯的脸上。黄的光晕在他白皙的脸上映衬出落日般的余晖，鸦羽般的睫上都沾上了光，翻书的动作缓慢又郑重，周气质与这破旧糙的环境完全不符。

        京城权贵聚集，一派繁荣景象，叫他险些以为全天下都如此。若不是一路亲眼见证了老百姓的生活，亲自感受真正的生存困境，压无法能会到百姓的艰难与不易。

        读了这么些年圣贤书，通晓圣人智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不弄不明白生活里的柴米油盐，拿不出解决百姓们困顿的实际办法，那么高中状元除了能光耀门楣，又有何用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柯。

        吃完粥后，慧伤脸上的表情终于多了点人味，：“你们听村子里的人说了没？”

        “小心着凉。”沈柯咳了一声，替他把衣服拉上来。

        沈柯一顿：“嗯？我什么要出家？”

        沈柯捂嘴回答：“饿了。”

        “不了不了，是我瞎了眼了。你在哪里啊，好黑好黑！”柳述伸出手，在黑暗中四慌乱地摸索着，直到被一只手牵住，才镇定下来。

        “哦。”柳述起床穿好新衣服，料子虽糙，但合，他心情愉悦地从沈柯手里接过小鸡，走出房间，就看见锃光瓦亮的大脑门，“这么快又来化缘了？你这是巡回化缘啊？”

        可惜如今他已不在京城，而且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没那么向往科举了，准确来说是紧迫程度没那么强了。

        柳述想不到他应该出现在哪里，反正不会是他常连忘返的青楼赌坊酒楼，也不像是学堂的那些人，沽名钓誉假正经。

        “慧伤来了。”沈柯解释。

“看不懂，我晕字。”柳述摆摆手。

        “谢谢。”

        柳述拍拍口，长舒一口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注意到两人握着的手，掌心有些热，微妙的情绪浮上心，还没等他回过味来，沈柯就松开了手，将他推到自己的房间，温声：“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蜡油顺着蜡烛往下滴落，到尾端时又慢慢凝固成一小块的不规则物。

        房间重新有了光。

        沈柯笑着点点：“对，来不及了。”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一下想到了最适合他气质的地方：“阿柯，你会出家吗？”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一惊，抓住爬到床上来的小鸡崽，审问：“你怎么跑这来了？你没有家的吗？！”

        柳述瞪大双眼，如同见了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问一句你是不是也有隐疾了。

        沈柯低声浅笑，视线复又回到书上。

        “确实，春闱都要过了，你也来不及了。”柳述说。

        ......他是不是有病啊？花魁不过是在尽她的本分罢了！

        “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中的！”

        “阿弥陀佛，小五施主别来无恙。”慧伤庄严。

        柳述掩上门，躺上床后很快就困意来袭，却在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惊醒过来――等等，我刚刚不是准备去找他问问隐疾的事吗？

        “我现在看你就很佛光普照！”

        “叽叽。”

        “他怎么了？”柳述小声问沈柯。

        沈柯：“什么？”

        柳述睁开眼，就和一对鸡眼对上了视线。

        沈柯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一口气，蜡烛熄灭，房间一片漆黑。

        清晨，阳光拨开云雾，落在小院里，和窗棂上。

        “现在还佛光普照吗？”

        柳述懒散地坐起来，半敞着挂在肩的衣裳直接落下去。他打着哈欠看向沈柯，突然顿住，脑海里莫名浮现起以前花魁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时不时剥一下衣服，然而他不仅没有热血直涌，反而替人家把衣服拉好，还关心：“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