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里，唐夫人不住地用帕子扇凉，妇人侧倚在隔间的门框边，抻长脖子往里瞧。里乱糟糟的，靠墙摆着几个大箱子，梳妆台上的脂粉、油瓶子东倒西歪，铜盆里尚有焚烧过诗稿的灰烬，地上隐隐有不少干涸了的血点子。

        “你这眼睛倒毒。”唐夫人这些年和云氏交情不错，手遮在脸侧，笑：“长乐公主赏的，原是一对儿，咱俩一人一只，钰儿是要拿给你的，这不前段时间你家老太太殁了，予安又出了事，他不好太过张扬。原要等是非观这解决完了，他要把咱两个叫在一用饭，再给你，没成想褚家丫又闹出这事。”

        “没理我要违背陛下的宣召，去看那个没关系了的女人。”唐慎钰搂住阿愿，柔声：“放心，我已经叫薛绍祖去寻我姑妈，让我姑妈是非观去一趟。等出后，我再去理，我还就不相信了，我唐慎钰会拿一个女人没法子！”

        云夫人摇叹了口气，趁喝茶的功夫，也斜眼觑向唐夫人，钰儿姑妈眉眼间透着明、行动间满是利落，守寡这些年拉扯大几个儿女，很是刚强。她瞧见唐夫人腕子上了只成色不错的玉镯子，凑过去，趁着夕阳的余光仔细瞧，笑：“姐姐你这镯子倒蛮好看，摸着也温得很，看着像里出来的好东西。”

        那褚绪这会儿正昏睡在绣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左手腕子缠裹了厚厚的纱布，上盖了条蚕丝薄被。在绣床跟前的矮几上，放了药碗和止血药粉、纱布等物，还摆了只小小博山炉，炉子里点了能让人凝神静气的檀香。

        “她可不糊涂。”唐夫人冷哼了声，“她这是眼瞧着钰儿而今高官厚禄，她怎会轻易放过！”唐夫人又凑近了些：“你晓得不，那日钰儿找她签解除婚约书，她狮子大张口，要一万两银子，还要一套京都大宅子呢。”

        “呦，这刘氏手腕儿可真够的。”云夫人往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真闹出人命，要不你去是非观瞧瞧？”

        “吃过药，睡着了。”唐夫人坐到凳子上，用银簪扎起块香瓜吃，往对面瞧去，云夫人穿着素服，鬓边着朵白绢花，真是人孝、八分俏，不愧是名门闺秀，行动间娴雅温婉，是个美人。

        “她怎样了？”云夫人倒了杯茶，轻声问。

        云夫人点笑，其实她最近听说过钰儿和长乐公主好事将近，心里着实替外甥开心。妇人瞪了眼里间，低声啐：“今儿真把我给吓着了，那褚绪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竟也学那起糊涂的割腕。得亏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否则这事闹将开来，到底对钰儿官声不好，少不得公主那边也会受连累。哎呦，你说这褚小姐，咱们说尽了好话，她跟快木似的理也不理，到底怎么想的。”

        山下停着数辆车，是非观里颇有些狼狈，外院堆积不少大件家，下人们或是帮着拾掇、或是造饭，各干各的。

        唐夫人厌恨地剜了眼褚绪，轻轻放下帘子，转朝门口坐着的云夫人走去。

        内院静悄悄的。

        “你有所不知。”唐夫人吃了块果子，“这两个月我一直替钰儿办解除婚约这宗事，褚家和扬州都跑动过。褚姑娘当初是有一笔很丰厚的嫁妆，后和老爷子闹翻了，那笔嫁妆就封存起来了。如今褚老爷子忙着著书立说，讲学收徒，尤其是今年，得了重病，子渐渐不大好了，家中全是继室刘氏在持。那褚绪自恃嫡出，外祖和舅父都是达官显贵，听说小时候就很拿架子，跟继母相的很差，和几个姨娘关系也淡淡的。这不，这两年褚家的女儿出阁，刘氏主，将大小姐的嫁妆分成几份，添进那几个庶出闺女的嫁妆单子里。”

        ……

        “这丫，可真够折腾人的。”

        今儿长安燥热了一整日，傍晚的京郊倒是凉凉的。

        “凭什么给她！”云夫人声调不由得高，气得拍了下矮几，“好歹也是大儒的女儿，竟也能厚着脸开出这样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