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兰心里委屈，受气了的小媳妇似的哽咽：“婢是陛下派到公主跟前的，有些脸面，府里没人敢欺负我。”

        雾兰掩笑：“明儿晌午唐大人过来用饭，他想吃葱油烧虾，殿下就早早给预备下了。”

        裴肆了然地点点，“本督也听闻了几句闲话，说他们最近往来频繁，大抵好事将近了？”

        这时，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唯能听见西窗下烛花轻微的噼啪爆裂声。

        裴肆十指交叠，有意无意地问：“方才我过来时，瞧见外的商贩正在往你们府上送鱼虾，怎么，殿下喜欢吃河鲜海味么？”

        “先别急着决定。”裴肆温声笑：“左右有一年的时间了，慢慢考虑吧。”

父母兄弟接回京呢。”雾兰顿了顿，提督问她有没有受气，今儿晌午就是一宗，她在草场里被人使了绊子，把一杯樱桃酒泼在了殿下上，殿下那样好儿的人，当时脸色不好了，埋怨了她两句，说实话，其实今儿下午她就很想偷偷找殿下解释的，那个人算计她事小，害殿下当众出丑不可原谅……

        “说什么了？”雾兰忙问，咬紧下。

        “我倒觉得不值当。”裴肆笑笑：“你总不会一辈子都当婢，眼看着公主府里的什么总、事和大丫，一个个背后都站着大靠山，因为一点小事就得罪他们，不值当，咱们当婢的什么没遇过，忍忍就过去了。”

        “嗯。”雾兰的脸此时简直比灯座上的蜡烛都红，恭顺地点了点，偷摸看向裴肆，小声问：“您方才说，婢不会一直在这里么？”

        “这就是我寻你的缘故了。”裴肆坐得端直，用帕子着指尖上的酥屑，笑：“方才我去拜见殿下，跟她说起你的事。”

        裴肆笑：“燕姑娘如今到底是公主，说句僭越冒犯的话，女人家倒贴，总不太好。”

        “可不是。”雾兰很喜欢提督这般和她聊家常，于是凑近了些，甚至大着胆子看他俊美的面容：“原是唐大人接殿下回京的，天长地久的相，想来缘分早都注定下了，他们遇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殿下可关心唐大人了，这个月都亲手给大人了三套里衣呢，不仅如此，殿下爱屋及乌，还很照顾唐大人的家人，晓得大人的小表弟慎安少爷如今在学里念书，给表少爷送了一车的笔墨纸砚和书哩。”

        言及此，雾兰疾步奔回内室，捧出巴掌般大小的一个瓷瓶，递给裴肆：“这是殿下亲自酿的果酒，赏了和衔珠各一瓶。”

        “婢想跟您！”雾兰脱口而出，泪眼盈盈。

        她笑着问裴肆：“提督您说，殿下和唐大人是不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裴肆勾浅笑：“我就说呢，今儿我们威武营在球场上赢了北镇抚司，公主怎么瞧着不大高兴，吓得我赶紧将彩给送了来，方才还挨了她一顿数落，原来她这是替驸爷赌气呢，那看来殿下和唐大人关系真的不错。”

        雾兰嗯了声，心说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想和你走。

        “这丫太多话了！”雾兰啐了口，轻咬了下，颇有些委屈：“您知的，婢和衔珠那蹄子积怨已深，她仗着是胡太后的亲戚，又仗着殿下她，时不时寻我点麻烦，如今她又巴结到了邵总，今儿被人陷害，把酒洒在了殿下上，邵总回来后把好一通骂，打算偷空去殿下跟前说说，总不能白受这份气。”

        裴肆莞尔：“殿下是疼你的，不想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跟了我这种阉人，于是，与我定了个一年的约，这一年她会带你相看青年才俊，若遇到中意的，你就跟了去，届时我也会送上份嫁妆，风风光光的把你出嫁了，若是一年后你……”男人咳了两声，“若是你还想跟我，我就把你从公主府接走。”

        “胡说。”裴肆勾浅笑：“刚才我在外，还听见那个叫巧儿还是雁儿的小丫，说你哭了一下午呢。”

        “对！”雾兰又翻起只空压手杯，重新给提督倒了杯热茶，笑：“几日里的尚衣局已经过来人了，给两位主子量了尺寸，要准备大婚的婚服了，估计就是年底的事罢。”

        “哦，是，是。”裴肆连连点，有些烦雾兰的聒噪多话，他扭瞧了瞧西窗，起笑：“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晚了怕里下钥，你好好歇着，过后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

        “没有啊。”雾兰忙摆了摆手，“其实唐大人待殿下更好更贴！譬如这个月初，殿下就随口说了句，到五月了，估计樱桃快上来了，估计她说完都忘记了，可唐大人却记在心里了，连夜策出城，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去京郊的一个樱桃园，摘了满满一筐子樱桃，又急匆匆骑回来，赶在天亮前将樱桃送到府上后，急忙家去换官府上值去了。那果子新鲜得要命，还带着珠，殿下欢喜得很，吃了好多，结果都闹肚子了，她子弱，可不敢吃了，把剩下的酿成了樱桃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