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看来真是劳累着了，也不晓得他到底出去什么了。

        刚才听小坏嘀咕了几句：小唐叔叔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清减了不少，人也晒黑了些，但不像刚来清鹤县时那般愁眉紧锁了，整个人神奕奕的，不仅给爷爷打了好多野味，还给咱们两个女孩子带了首饰和衣裳，哎，这么英俊又贴心的郎君，也不晓得将来哪家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娘子。

        福气？不见得吧。

        春愿不禁嗤笑了声。

        这半个月来，她和老葛祖孙朝夕相。

        老葛不愧是昔年侍奉过皇帝，医术相当湛，在他的医治下，她上伤病很快好转。

        可老葛脾气也很暴躁，多余一句话都不肯与她说，命小坏伺候她洗、更衣、如厕，也不让小坏和她讲话，防她像防洪水猛兽似的，每日家把小坏拘在屋子里，着小坏背脉案和医书，学开方子，稍有一点错漏就拿藤条死命打手心，打到见血丝那种。

        小坏说，爷爷把她从小打到大，藤条都不晓得打断了多少，有时候被打得太疼，她也有点恨爷爷，可转一想，吃医药这碗饭本就是童子功，若是现在不好好下苦去学，将来学艺不把人医死了，那害得可不止是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哩。

        想到此，春愿摇笑笑，这半个月来，老葛还是那个老样子，每日都要喝上二两，一沾就醉，一醉就倒大睡。

        每每这时候，小坏就带着各色零嘴儿偷溜过来，陪春她聊天解闷儿，大多时候，都是她坐圈椅上静静地听，小坏绘声绘色地讲。

        讲这些年和爷爷去乡下给穷人看病，去年夏天回城晚了，走山路，在乱葬岗子里看见发着荧荧绿光的孤魂野鬼，没有，在坟飘来飘去，她吓得大哭，爷爷却骂她少见多怪，说那是死人骨化成的，非押着她过去瞧清楚了，训斥她，就你这胆儿将来还想当仵作，快缩在屋子里绣花孩子去，这时候，她就不怕了，撞着胆子用树枝扒拉尸，爷爷就蹲在旁边，给她讲人的五脏六腑在哪里，尸斑是怎么形成的……

        春愿叹了口气，要是小姐还活着该多好，她生前最爱听这种神鬼怪异了……春愿鼻发酸，手摸索到桌上的茶，刚准备端起喝，忽然听见外传来阵脚步声，还有两个男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你把小坏支使走了吧？”

        “还请大人放心，老夫叫她拿上账本去庄子上收药材，没个两三天回不来，等她回来了，您和春姑娘这边估摸着也完事离开了。”

        许久未听见唐慎钰的声音，倒弄得春愿有些紧张了，她急忙搁下茶杯，坐得端端直直的，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叩门声。

        老葛咳嗽了通：“春姑娘你现在方便着不？”

        春愿手抓着桌子沿儿站起来，略整理了下衣裳：“方便着，快请进。”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吱呀声被人推开，冷冽的寒风顺势钻进来，得她脚脖子发凉。

        她脸上蒙着三层纱布，看不太清，依稀能看见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双手背后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