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

        我的存在，就是安抚？

        “重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环境，熟悉的气味。在她清醒时，不要急于碰，不要追问细节，让她自己掌控节奏，这很重要。如果她愿意靠近您，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

        他正要再问两句她童年的事，掌下肩膀却抽动了一下，怀里人安静下来，开始无声啜泣，温热泪珠一颗接一颗下来。

        女孩的呓语里，更多的还是那些他听不懂的、来自她家乡的话，一个个像加密电报似的掠过他耳际。

        一种混合着保护与不明所以的躁意在他心底翻腾，假如这是一个人的名字…他不介意把那个人找出来，帮他把名字刻到墓碑里。

        那种败类也得到她歉？这姑娘泛滥的同情心，连对敌人都――

        直觉告诉他，这个词，一定与她反复陷入的噩梦心紧密相连，或许是件东西，或许是个人。她说的是中文，那么，这大概率与她过往在故乡的经历有关。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她可能会惊醒，对声音感，回避碰，或者…相反，极度依赖碰。”

        其中有三个音节重复得最频繁，他听出来了。

        这念带点他现在急需的，爽快的血腥气，金发男人想了想，毫不客气拨通了她叔叔家的号码。

        而最磨人的，是第三天凌晨零点半。

        她脊背贴上他膛的瞬间，他感觉到，怀里那颤抖着的小，顿了一下，接着一点点松弛了下来。她在他怀里转了半圈，脸埋进他颈窝，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变得悠长。

        “那么，您的存在本，就是最好的安抚。”

        她开始在睡梦中泪，绵绵不绝顺着眼角落，不一会儿，又糊呓语着什么，他俯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音节，“Nein（不要）”“Blut（血）”“Es      tut      mir      leid（对不起）”

        “You      Ling      Lan”，他皱眉，这发音乍听倒像德语里的J?gerlanze（猎矛），尾音带着她母语那种特有的、东方柔韵律。

        也许那杂碎把她拖到档案室时，唤起了被拖进黑暗的原始恐惧？这推论像坦克履带般碾碎所有疑点――简单，直接，符合逻辑。

        克莱恩认出了这种“伤”，一种刀枪无法造成的伤。

        “她出什么事了？”电话那追问。

        用故事来约束小孩，这在他们欧洲的童话里倒也不少见，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劫持后，她的童年恐惧会忽然苏醒？

        那老那么晚竟然也没睡，他把话筒凑近她翕动的边。

        在那个她又一次被梦魇攫住的深夜，他干脆脱掉外套，将她连同薄被一起，整个捞进自己怀里。

        他顿了顿，“大人用这个故事吓唬孩子，让他们天黑后不要乱跑，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记得……”

        但履带碾过之，总还残留着几块硌脚的碎石块。

        就在心火倏然窜起的刹那，她带哭腔的这一声，又猝不及防全被浇熄了去。他收拢手臂，抱着她的肩，在她额印了一个吻。“我在。”

        对不起，对不起谁？对那个用刀抵着她咙的斯派达尔？对那个死了还要用血吓唬她的叛国者？

        短暂沉默后，那传来回应：“…是我们家乡的一个老传说，夜里独自走山路的人，会遇到一种花，如果被它迷惑靠近，就会被拖进地底，再也回不来。”

        一小时后，老医生站在床前。

        她确实怕黑，夜里总喜欢他抱着才能安睡，也嘟囔过在寄宿学校，老师总会准时熄灯，留她在漆黑寝室里，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觉，可她从没提起过什么You      Ling      Lan，这么一个鲜活的恐惧对象。

        他的动作很慢，随时准备在她出抗拒时撤退。但她没有。

缩，这不是生理疼痛，他几乎能断定。那些从坦克残骸爬出来的老兵，在睡梦里也会这样，仿佛灵魂还在躲着炮弹。

        他叫汉斯请了圣但尼军官疗养院的院长，那院长刚退休，下星期就要回斯图加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