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时分，加仔驱车载雷耀扬回到芭堤雅的海滩别墅。

        然

        海风拂过现在，带着往昔的温热，也带着现实的荒凉。

离，像钟摆一样晃。

        那句刺心的话言犹在耳，她竟然说结婚纪念日也不必再过。这就像是要为他们这段逐渐走向分裂关系的终局，提前为自己打的一剂预防针。

        雷耀扬在沙滩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海水彻底吞没，四周陷入黑暗，只有别墅窗口透出的零星灯火。

        中年男人抱着拖洪兴下水的决心，添油加醋地转述蒋天养的话，总结下来，都是那个洪兴龙极力煽动程啸坤的恨意，最终酿成了那场致命车祸。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

        直到金牙昌说完，开始不住磕求饶，期望搏得一线生机。

        金牙昌的心理防线，在刚才那濒死一瞬已经彻底崩溃。面对此刻这无解的死局，他不敢再有隐瞒，只能颤颤巍巍地开口交代：

        良久，他站起，只对Power和加仔冷声嘱咐了几句。随即，男人拂落西装上的月尘，冷然抬步，离开这座荒败的烂尾楼。

        不是疑问，也不是祈求。而是一个决定，一个宣告。

        回到别墅，他借着廊灯的光走上二楼。主卧的台门开着，扬起洁白的纱幔。

        天台边缘，雷耀扬面无表情睥睨脚下摇来去的扑街几秒，金牙昌又被重新拖上来，烂泥般倒在地上。那裆，明显了一大片，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神志还在生死边界的混沌之中。

        沙滩很静，四下无人。不远礁石嶙峋，被海浪周而复始地冲刷着，声音单调而巨大，走着走着，雷耀扬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一。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浪染成一片混沌的金红。

        也是这样的位置。

        雷耀扬独自走下沙滩，鞋子陷进细沙里。

        雷耀扬蹲下，与他平视，但那双鹰睃的眼，魁垒挤摧的气压，令吃了满嘴灰的男人汗倒竖。

        这里被巴颂理得井井有条，佣人定期打扫，维持着整洁，也维持着一种没有人气的空寂。他推开客厅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微咸的海风立刻涌入，拂向他面庞。

        而每听一句，雷耀扬的眼神就冷一分。

        从蒋天养如何授意他隐瞒程啸坤的行踪住所，如何引导那满心怨恨的傻仔在暗埋下杀机，又如何向对方提供齐诗允母女的日常轨迹和出行信息……

        齐诗允的心，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你当时是怎么同程啸坤说的，一个字不漏地讲。”

        背叛、煽动、教唆…间接害死方佩兰…每一条，都够他死千百次。

        枪伤早已愈合，留下狰狞疮疤，有时在阴雨天还会发。但此刻，那旧伤似乎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而那个在落日沙滩上，红着脸却坚定无比向自己求婚的女人，却正在用她的方式，将他越推越远。

        齐诗允牵着自己停下来，在洒金的落日余晖里望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很认真，又有点紧张。

        但金牙昌的结局，不会比自由落更好。

        生意了结，麻烦暂时清除。虽然问出了与他猜测一致的真相，手刃了直接相关的帮凶，可腔里那郁结的暴戾和空，并没有减轻半分。蒋天养还没倒，雷家的账还没算，而最重要的是……

        “年初那场车祸，是不是蒋天养指使的？”

        那一刻，背后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海风在脸上，心里却涨满了说不清的东西。

        天台上一片死寂，只剩风声在叫嚣。

        后来他常想，如果不是在那样的情境下，如果不是当时他差点命丧黄泉，她会不会说出那句话？他不清楚。他只知，当她说出那句话时，他除了立刻用力抱紧她，给出一生的承诺，别无他想。

        她说：“雷耀扬，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