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案上荷花，清透的一抹粉，从尖梢晕染至底，亭亭净植。她不禁伸手轻抚，珠颤晃，透着新荷独有的冷幽香，沁人肺腑。

        他要伸手拢住，却到另一只手。霎那间，他的耳热，拘谨无措。

        “今夜观荷宴，中需加强防卫，臣还有些琐务要理，恐不能陪侍公主左右，望公主见谅。”崔显昀垂首长揖，朗的声音透着深深歉意。

        见惯了公主穿青穿蓝，难得见到如此颜色，在帘后护卫的沈肃不觉移目追随，直到被驸崔显昀的影遮挡，方才意识到自己的逾距失礼，目光黯然。

        “嗯？”冯徽宜移目看去。

        余光中，那雅贵的影仍在，珊瑚赫的衣衫颇为显眼。

        驸今日的穿着与往日不同，一珊瑚赫锦袍，是他从未穿过的热烈颜色。

        他没再抬，转退去时恰遇风帘帐翻飞，挡住视线。他下意识地去拂，那扑面的纱却愈发缭乱。不知是风的鼓动，还是帘子在作怪，偏不叫他走。

        天水碧，云山蓝。

        是……巧合吗？驸的衣着总是与公主相，着实刺眼。

有所行动，兴风作浪。

        倒了一个孟怀仁，还有无数个“孟怀仁”等着她，且更为险恶。经历了半生风雨，她不惧，也毫无顾忌。

        端着美酒佳肴的人穿过游廊，步入凉殿。参宴的官臣内眷正由侍女引着，依次落座。太子子羸弱，并未参宴，帝后旁侧的席位则是为公主而设。

        高台之上，乌木屏风透着湖山画境，天青色的帘帐随风飘拂，如烟似雾。案上凉馔致，案的瓷瓶转着莹光泽，几支粉荷盛放。

        崔显昀的手一颤，立即收回去，心却乱了分寸，不敢看去，依然感到风帘动。

        他终是无法心安理得地靠近她，哪怕他是她名正言顺的驸，哪怕……他是渴望的。

        崔显昀的更低了，“臣告退。”

        他极力克制声息，温恭离去，可他的心却因这瞬间的碰而怦怦乱，局促而又怅惘。

        “臣……退下了。”

        那是他第一次碰她的手，陌生而又清晰。

        水波漾，浮灯映荷，晚风迎来阵阵幽香。

        一切尽在她的意料之中。

        海天霞，珊瑚赫。

        冯徽宜款款而来，她一袭海天霞华服，与案上荷花相映生辉，柔婉而又大气。

        “风停了。”温柔的声音传至耳畔。

        冯徽宜不以为奇，只温声：“你去忙吧。”

        不过这一局，她想个旁观者。

        她将手里的鱼食随手一扔，漫不经心地笑：“该到赴宴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