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穿在她上，却像个笑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甄筱乔的影。

        墨色丝袜冰凉柔的感贴着她的肌肤，可她只觉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穿上中衣，又套上青色弟子服，最后将长裙仔细系好，将那双被玄蛛丝袜包裹的严实遮住。

        有些话，说出来就变了味。

        她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抚过侧那墨线。墨老的手艺确实湛，那墨线畅秀，贴着真气主脉的走向。她只需微微运转真气，便能感觉到丝袜传递来的温和凉意，引导着木灵之气沉静转。

        她知的。

        唯有她自己知，裙摆之下，那冰凉柔的感，与那沉默的墨线。

        可他不敢说出口。

        这双被墨色丝袜包裹的，此刻看起来如此......引人遐想。

        是同情？是怜悯？还是......

        那日在客栈大堂，他推来木盒时目光里的微妙，她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后来对罗若说的那番托辞――什么墨老擅长木属阵法――她一听便知是编的。

        可他还是送了。

        她猛地睁开眼，口剧烈起伏。

        ---

        她不敢想，不愿想。

        不是跪在坟前决绝说“教我复仇”的她，也不是翠竹苑中娴静修行的她，而是那一日，石屋中蜷缩在地的她――衣不蔽，满青紫，眼中空茫如死。

        永远不是她。

        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他是干净的。

        为什么？

        可他更知，她受过什么。

        四字誓言，如在耳畔。

        送给她。

        不。

        然而，今夜的心神，却难得地难以彻底澄澈。

        她不是不懂。

        像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明明脏透了，还妄想穿上这样心之物，去那份她本不得到的心意？

        “教我复仇。”

        龙师兄送这袜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也正因为忘不了，他赠她丝袜时，心里的念才那般复杂。

        他亲眼见过。

还有龙啸破门而入时，逆光中那双燃烧着雷霆怒火的眼睛......

        他值得一个干净的女人。

        她闭上眼，不敢想下去。

        他不是那样的人。

        甄筱乔缓缓蹲下，双手抱住自己，额抵在膝。

        镜中，又变回了那个娴静端庄、衣着整齐的木脉女弟子。

        可如今，她却穿着他赠的丝袜，站在镜前，像什么？

        同一夜，客栈另一间房内。

        可那个念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来：还是说，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脏了的、可以随意对待的女人？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只能借着“修行有益”的由，把心意藏在两双袜子里。

        龙啸盘膝坐于榻上，狱龙斩横于膝前，紫金色雷火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转。《冰心鉴》心法如清泉淌过识海，试图抚平心那丝不该有的涟漪。

        也唯有她自己知，心底那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有多深。

        那一日，他破门而入时眼中的怒火，是真真切切的愤怒，不是贪婪，不是觊觎，只是纯粹的、干净的愤怒。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伤到她一分一毫。后来一路上，他从未问过那一夜的事，从未让她难堪，从未用任何异样的目光看过她。

        他知。

        而不是她。

        因为她不想。

        这是好东西。

        如今他赠她丝袜，看着她穿上，心里想的是什么？

        见过她最狼狈、最肮脏、最不堪的样子。

        她睁开眼，低看向自己。

        她想起龙啸破门而入的那一日，自己衣不蔽地蜷缩在石屋角落，浑青紫，下血不止。他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景象――一个被撕碎、被践踏、脏污不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