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珣在陆姑娘对面落座，从袖中取出一片草叶，放到灯下：“这是今夜在药坊里找到的。叶缘细裂，不像虫口，更像经药气过。”

        顾行彦走到桌边坐下，咳了一声：“既然见也见了，认也认了，该说正事了。”

        她看着沈睿珣，终究没有把那些早已习惯的判断说出口，只：“她若还在世，以你的本事，早晚寻得着。”

        顾行彦的手掌重重落在膝上，低低骂了一句：“这帮人当真不把人命当回事！”

        “正是。”沈睿珣，“那药坊是制蛊的地方，蛊种炼成之后下到活人上，人便成了药引。阴蛊、阳蛊分开养在不同的人上，等养熟了，再把两种蛊毒引到同一对冲，便能炼出禁药。这正是采薇山庄旧卷中记载过的禁术。”

        “同一路数。”沈睿珣的指尖轻轻点在叶面上，“这草是炼蛊时拿来引药的媒介。”

        沈睿珣点：“义庄里有一尸也是如此，指甲发乌，下血脉有被牵引过的痕迹，应是阴蛊。”

。”

        陆姑娘没有接他的话，只将药匣往旁边挪开，给桌上腾出一块空。

        顾行彦站起，走到门边试了试门闩，又转回来将庙角几块漏风的破木板拖过来，勉强挡住了些风雨：“那便各自歇一歇，等天亮了再动。”

        陆姑娘垂下眼，手指在药匣边缘轻轻划过。这样的情形，她见得太多了。有些人，失散久了，便只剩下一个名字。

        陆姑娘低看了一眼，转从桌上取出另一片，并排放在旁边：“前些日子我在后山背阴坡见过一株，当时只觉眼生。雨后再去，低沿水线都有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陆姑娘：“姐，山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姑娘：“只有小雪一人守着。我下山前交代过她几句，她能应付一阵，再久便难说了。”

        话音未落，庙门外忽然传来顾行彦的声音：“你们谈完了没有？外雨大了。”

        顾行彦听到这里，眉已经拧了起来：“一阴一阳，分着下到活人上去养？”

        顾行彦见沈睿珣面疑惑，便接了一句：“那是她不知从哪捡来的小姐妹。你既叫她一声姐，那姑娘论起来也算你家里人。”

        陆姑娘将那两片叶子拢到一，目光落在灯下，声音沉静：“这草既沿着水线蔓开，便说明他们盯上的地方，多半正是山中水脉汇拢之。我住的那座山，正合这个路数。”

        沈睿珣应：“好，就依你说的来。”

        沈睿珣没有理会他，只望着陆姑娘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两片叶子摆在一，形态如出一辙，连叶缘的细裂都相仿。

        陆姑娘：“天亮之后你们再去城里探一探，看对方还有什么动作，若有消息，仍回这里会合。我留在庙里，黑石岭离此不远，若有动静也好留意到。”

        陆姑娘把那两片叶子收好，将药匣一层层合上。沈睿珣替灯里添了些油，火光便又亮了几分。顾行彦寻了还算干燥的墙角坐下，将透的斗笠搁在膝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再开口。

        顾行彦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同一种东西？”

        他说着便推门进来，抖了抖斗笠上的水，肩衣角都已被雨打。

        陆姑娘接着：“山下近来找我看病的人里，有个浑发冷，有个浑发热，斑痕长在相同的位置，症状却截然相反，看着与阴阳双蛊有些相似。”

        “草既已蔓开，便说明他们的手已伸过去了。”沈睿珣，“再晚一些，怕是连收都收不住。”

        雨声漫天漫地压着，庙中却只剩灯芯轻爆时的细响。

        顾行彦先开了口：“这么说，不是撞上了什么邪门事，是有人早早在铺路。”

        陆姑娘接：“前几日到山上来找我的那个，斑痕赤红，药压不住，是阳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