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風過他的髮梢，巷口傳來腳踏車的鈴聲，他的心頭卻堵著一絲說不出的空落落，剛才好不容易湧上的意，隨著她的離開，又淡了大半。

        他看見她依舊把頭埋得低低的，連肩膀都縮著，像一隻怕被人發現的小松鼠，忍不住又開口，想緩和一下她的緊張。

        「謝謝。」

        他只丟出這兩個字，聲音依舊平穩，但其實耳尖悄悄發熱，只是他留著短髮，又低著頭整理手機，她沒能看見。

        他抬起頭看她，她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鏡後的眼睛水濛濛的，著筆袋的手指節都泛白，顯然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再晚一秒恐怕就要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這邊的確很安靜，適合寫東西。」

        他把自己的備註改成「沈競堯」，沒有多說什麼，但是手機裡多出的這個新好友，像一縷光鑽進了他剛才還陰沉沉的生活裡，把那些失戀的鬱悶都沖淡了不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留住她，話到嘴邊卻只擠出乾巴巴的幾個字。

        沈競堯聽見這句話，握著叉子的手微微緊了緊，剛才湧上心頭的意還沒散，就被這句「下一個女朋友」戳了一下，悶悶的癢。

        他又拿起叉子叉了一口千層，嘴裡的甜味更濃了，原來被陌生人主動靠近的感覺，這麼好。

        他把叉子放下，拿起旁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這次苦味不再像剛才那樣嗆人，混著嘴裡殘留的抹茶甜味，居然還有些順口。

        他從來沒主動跟陌生人要過聯繫方式，更別說被陌生的女孩子開口要，這輩子還是頭一遭，原本平靜的心頭突然了一下，節奏打亂了半拍。

        他從來不會主動找人聊天，更不知該跟這個害羞的小女孩說什麼，只能把手機反扣回桌面，繼續盯著那盤剩下的甜點發呆。

        他拿起手機，翻開剛加上的好友對話框，頭頂那個「星寧」的暱稱亮著，他盯了許久，手指在輸入框上來回游移，最後只打了幾個字又全刪掉。

        他等她掃完碼，通過了好友申請，看見她的頭像是一隻貓的側影，暱稱就寫了「星寧」兩個字，乾淨簡單，跟她這個人一樣。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久，桌邊的抹茶千層還剩下一半，黑咖啡的熱氣早就散了，涼掉的苦味又漫上來。

        他抬起頭，看見她慌慌張張收拾筆記本，把頁角皺成一團的本子進側背包，細框眼鏡到鼻尖都顧不得推，動作急得像要趕快逃離這裡。

        他其實不會說話，找的話題都乾巴巴的，但是他已經盡力了，從來沒有跟陌生的女孩子聊過這麼久，今天破例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不讓她這麼慌張。

        他沒有猶豫，直接拿起手機解鎖，打開通訊軟體的掃碼頁面，把螢幕轉向她的方向，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推拖的意思。

        「可以。」

慌張的顫音，不像那些瘋狂的粉絲那樣熱烈，卻像一小羽，輕輕撓了撓他的心口。

        「能、能加聯繫方式嗎？」

        他把手機翻過來，不再去看那些未讀的消息，把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咖啡和甜點上，也留給她足夠的空間，不用著她跟自己搭話，就這樣安靜地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居然也不難受。

        「嗯，慣例而已，比賽前都會練很久。」

        「你人很好，會找到下一個女朋友的??那我先走了。」

        沈競堯拿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杯緣剛好碰到嘴，熱氣撲在臉上，他愣了兩秒才把杯子放回桌面。

        他淡淡地接了一句，沒有誇耀自己的球速，也沒有說最近加了多少訓練量，只是用最平鋪直敘的話帶過，他向來不喜歡把自己的努力拿出來說，覺得打好球才是最重要的，說再多都沒有用。

        他看她把背包甩到肩上，腳步匆匆往咖啡店門口走，門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她的影鑽進傍晚的斜陽裡，黑長髮被風得飄起來，沒敢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