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璨在吻他。

        李璨闭上眼睛。

        “以后跟着姐姐过。”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浸了两人的脸颊。

        李璨感觉到了。她稍稍退开一点，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月光下，少年满脸泪水，眼睛红得厉害，嘴微微颤抖着，像只受了天大惊吓又得到莫大恩赐的小狗。

        还能感觉到，在她吻他的瞬间，少年某个位本能地起了反应――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某种古老的、母的力量。

        床上的两个人紧紧相拥而眠，就像过去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的姐姐，他从小仰望的、渴求的、用尽一切去追逐的光，此刻正吻着他。

        今晚，她给了他一个吻。

        他尝到了她的味――没有酒的辛辣，没有烟草的苦涩，没有那个男人留下的、令他作呕的气息。只有淡淡的薄荷味，和他用的是同一款牙膏，是和他一样的气味。

        她像十六岁那年一样，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轻声说：

        他哭了。

        “哭吧，哭完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终于平稳下来。

        最后，她说出了那句十年前说过的话，那句改变了两个人命运的话：

        他尝到了咸味――是他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进两人相贴的间。接着是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止不住地。

        “姐姐来了。有姐姐在。”

        李璨轻轻松开他，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哭累了，心力交瘁后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漉漉地黏在一起，眉却舒展开来，像个终于得到安全感的孩子。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许焰的最后一稻草。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李璨紧紧抱着他，手臂收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嚎啕大哭，像八岁那年，他被李璨从母亲冰冷的尸旁抱进怀里时那样，撕心裂肺地、毫无保留地大哭。把八岁到十八岁这十年间所有压抑的恐惧、无助、依赖、渴望，还有那些说不清不明的、扭曲又炽热的感情，全哭出来。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

        他再也忍不住，张开手臂死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终于哭出声来――

        也不重要了。

        但不重要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把他重新搂进怀里。少年本能地往她怀里钻，手臂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口，像个寻求庇护的小崽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口那片布料，已经被他的眼泪浸了，凉凉地贴着她的肤。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

        李璨的吻很轻，很克制。她的嘴只是轻轻贴着他的，没有深入，没有侵略，更像是一种安抚，可对许焰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疯狂。

        许焰的哭声在她怀里慢慢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死死抱着她，脸埋在她口，贪婪地呼着她上的气息――沐浴的香味，还有属于她肤本的、让他安心的甜香。

        不是压抑的啜泣，不是委屈的呜咽。

        至于这个吻之后会带来什么――

        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重新吻了上去。这次不再克制，而是用嘴轻轻住他的下，温柔地，用尖轻他上咸涩的泪痕。

        许焰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沙漠中跋涉了整整十八年，终于等到了神灵的亲吻。他不敢动，不敢呼，生怕这只是幻觉，生怕稍稍一动就会惊醒这个美梦。

        她的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节奏稳定，像在安抚婴儿。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