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对于他这种阶层的掌控者来说，比起一个绝对完美的执行机，这种偶尔失控、出脚的不听话，反而更像是一场枯燥博弈中的意外之喜。

        既然这种合适的人选主动送到了手边，他也并不打算暴殄天物。他有一年的时间，足够把她上那些属于外界的、杂乱无章的印记一点点磨掉，换成他亲手刻下的烙印。

        她无法判断闻承宴会有什么反应。

        由于没有持续的高强度按压，那块淤青在冷白的肤上显得格外突兀，毫无进展。

        原本，他并没打算在这座异国城市开启一段DS关系。即便他会因为业务在这一年里常驻此地，但寻找一个契合的、能接住他所有规矩的Sub实在太耗费力，他更倾向于保持高效率的单生活。

        但是她可以预测到万一有什么意外，养父母会有什么反应。

        等了约莫一分钟，手机震动，闻承宴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来。

        那种忙音节奏极快，像是一把细小的凿子，一下下敲在她那紧绷的神经上。

        她咬着，拍下一张照片，甚至不敢任何修饰的文字，直接发了过去。

        云婉按下了接听键，没敢先开口。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走廊里回，云婉靠在冰冷的瓷砖上，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是你低估了药膏的度，还是我高估了你的执行力？”声音甚至有些笑意。

        云婉在洗手间里颤抖着卷起牛仔的。

        “没关系。”闻承宴恢复了礼貌且疏离的口吻，“六点，南门口。关于这支药膏的使用，我想我需要给你一个更直观的示范。”

        “不是的……”云婉咙发紧。

        可现在，看着屏幕里那张顽固的淤青照片，他心底深那尘封已久的、属于上位者的调教被勾了起来。

        云婉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贪恋了那点不属于她的温情，而认为闻承宴给出的时限并不重要。

        “云婉。”闻承宴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甚至能听见他那边背景里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仿佛那个简单的问号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敲门，“看来，我的药膏效果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好？”

        闻承宴听着听筒里那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辩解，视线落在那张淤青几乎没有进展的照片上。

        膝盖上的颜色确实变了，但不是闻承宴要求的变淡。

        她低看着那块青紫的膝盖，突然觉得这伤痕变成了一枚耻辱的勋章。

        她想起那些在阁楼里度过的下午，养父母从不打骂她，他们只会用那种最文明、最冷漠的语气告诉她：“婉婉，一件无法准执行指令的乐，是不留在琴盒里的。”

        闻承宴。

        云婉感到一种久违的、如履薄冰的危机感。在她的成长逻辑里，从来没有“偶尔的失误”这种说法。那些被心修剪过的盆栽，一旦长歪了细枝，面临的只有被剪除的命运。

        云婉脸色煞白，甚至没顾得上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迅速合上书本，抓起手机冲出了教室。

        闻承宴刚才的语气，和那种冷漠如出一辙。

        在空的走廊拐角，阳光从窄窗入，尘埃在光里无声浮动。

        在他那种绝对的秩序感面前，她的贪恋和弱，都成了名为“不合格”的瑕疵。

        “对不起，闻先生。”云婉低声开口。

        这件瓷虽然跑偏了轨，但她的质地实在是太干净、太适合被重新塑形了。

        听到这句毫无新意的歉，闻承宴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问号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钉穿了她这一整天维持的正常假象。

        由于昨晚的温和理，淤血不仅没有完全散开，反而因为沉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顽固的青紫色。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

        “对不起，闻先生。我忘了主动汇报。”

        云婉的手指一抖，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划出一突兀的墨痕。

        他给出的不仅是药膏，更是一种考指标。她以为那是一场学长对学妹的面关怀，以为自己可以像初柳说的那样，在温情里稍微打个盹。可闻承宴那个简单的问号，瞬间将她拖回了现实。

        她看向屏幕。

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动了。

        她没有主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