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白薇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咬的。

        联姻……也解除了。

        没有崩溃，反而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心――复仇。

        “我知了。”白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依然像是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切割。

        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记，却感觉不到疼痛。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阳光缓慢移动的轨迹和远隐约传来的鸟鸣。

        顾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没有承诺帮她，也没有阻止她。只是给出了最实际的建议。

        现在活下来的，是一个一无所有、只剩下满腔恨意和求生意志的白薇。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意在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又一个重击。

        “初步调查，指向林氏，执行者很可能是林逸。”顾宸没有隐瞒，“但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尚在调查中。”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安抚和告诫的话，此刻却觉得有些多余。

        然而，出乎顾宸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崩溃、痛哭、歇斯底里并没有出现。

        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这个仇，我一定会报。林逸，林却，还有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消息已经确认。”顾宸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陈述事实，“事发突然，但背后有推手，手段狠辣，证据链条完整。顾氏也因此受到牵连，受到一定冲击。”

        顾宸看着闭目养神的白薇，心中对她的评估，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岩浆在她心底奔涌，但她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用一层名为仇恨和成长的坚冰牢牢封住。

        或许，这场巨变，真的能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白薇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用力到几乎渗出血丝。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隐隐串联。

        他顿了顿，看着白薇瞬间空下去的眼神和剧烈颤抖的肩膀，继续说：“基于现实情况，以及家族内的压力，我们之前的联姻关系，已经正式解除。相关声明已经发布。”

        她之前对林却的厌恶和警惕，并非空来风。

        她看向顾宸，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和依赖，只剩下一种近乎合作的清醒与决绝：“顾哥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现在还愿意帮我。联姻解除，我理解，这是应该的。白家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是谁的？”

        只有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却又在深燃起一点冰冷火焰的眼睛，着她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天翻地覆的震。

        那种光芒，甚至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是了，那个女人，一直对顾宸虎视眈眈，对自己充满敌意！还有她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实则阴险的弟弟！

        经历生死，失去孩子，落荒岛，看尽人情冷……那个骄纵任、只知风花雪月的白家大小姐，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死在了家族倾覆的消息中。

        阳光依旧温，却再也照不进某些已然冰封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逸……林却……”白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眸中那点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家族，现在，连最后一点与顾宸名义上的联系，也被斩断了。

        顾宸静静地看着她。

么会……”

        白薇点了点，没有再说什么。

        白薇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将眼底翻腾的恨意和那骤然成长的决心，深深隐藏。

        眼前的女子，苍白，虚弱，却仿佛在瞬间脱胎换骨，眉宇间凝聚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与坚毅的光芒。

        她的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颤抖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的平静。

        她抬起眼，看向顾宸，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和空已经被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他只是点了点，沉声：“报仇需要力量，也需要耐心。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