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霰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细节。他当时只是恰好从一本植物图鉴上看过，便随口说了出来。

        “但也很美，不是吗？”宋妤忽然转过看他，眼睛在展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即使孤独，也有星空可以仰望。”

        “记得。”陆霰说。

        因为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陆霰在心里回答。

        “后来…我还偷偷摘了一朵，夹在字典里成了标本。”宋妤的脸颊有点红，“不过早就找不到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傻。”

        看她在一幅水彩风景画前驻足，微微偏着，睫垂下，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看她对着一幅抽象的色彩堆砌蹙起眉，又慢慢舒展开，像是努力理解了画家的意图。看她停在一幅人物肖像前，画中是一个仰望星空的少女背影，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在展厅里待了近两个小时。宋妤看得仔细，偶尔会轻声和陆霰交几句自己的看法。陆霰的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回应都很认真。这种安静而专注的相模式，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没有何牧之在场时那种热闹的、需要应和的氛围，只有两个人共享同一份宁静与投入。

        陆霰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而猛烈地动了一下。

        陆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少女的背影单薄，星空浩瀚而冰冷。确实孤独。像极了很多个夜晚，他独自仰望没有她的天空时的心情。

        “不傻。”陆霰轻声说。他想说，那朵小小的、被压平风干的菊，连同那个秋日下午她蹲在花丛边的侧影，一起被他珍藏在了记忆里，从未褪色。

        陆霰跟在她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却很少落在画上。他在看她。

        宋妤抬看他，眼神柔：“陆霰，你好像总是记得很多…我都不记得的小事。”

        “嗯。”他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太多情绪。

        宋妤点点，又摇摇：“说不上喜欢…就是觉得，很孤独。你看她的背影，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和那片星空。”

        “那时候牧之说，花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踢球好玩，自己就跑开了。”宋妤的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意，“你就陪我在那儿看了好久。你还告诉我，那种菊又叫‘延命菊’，生命力很顽强。”

        “喜欢这幅？”陆霰走到她边，低声问。

        “陆霰，”宋妤忽然小声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兴奋，“你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学校后面的荒地‘探险’，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菊？”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组小幅的植物工笔画前，宋妤停了下来。那是一组四幅，分别画着春兰、夏荷、秋菊、冬梅。画功细腻，色彩清雅。

        陆霰当然记得。那是五年级的秋天，何牧之带钻过铁丝网的破，他和宋妤跟在后面。宋妤那时候胆子很小，紧紧抓着他的书包带子。当他们看到那片在荒草丛中倔强开放的金色小花时，宋妤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蹲下去，轻声说：“好漂亮啊。”

地扫过每一幅画，脚步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