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薄薄的一张卡片，仿佛是她踏入这场致命棋局的第一枚棋子。

        苏晚拿起邀请函，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纹理。

        还是傅砚辞那张无形的监控网，早已将她笼罩，而林述白，就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甚至可能就是执网人之一？

        那是一张行业研讨会的邀请函，主办方是陆氏集团旗下的一个研究所，主题是“生命科技前沿发展与理边界”，时间就在下周。

        她就像一个被强行推上舞台的学徒，在导演的指挥下，学习如何扮演不同的角色，而每一个角色，都指向欺骗与利用。

        苏晚默默记下要点，点了点。

        他的夸奖，非但没有让苏晚感到丝毫温，反而像冰冷的蛇过脊背，激起一阵战栗。

        是巧合？

        “陆靳深会开幕致辞，虽然时间不长，但算是个半公开的面。沈清让的家族企业与陆氏在生物医药领域有合作，他也在受邀之列，大概率会出席。”傅砚辞手指点着邀请函，“你的任务：以‘寻求父亲案件线索、希望得到陆氏法律援助’为理由，在研讨会间歇或结束后，‘恰当地’接近陆靳深。不用深入，只需表达诉求，观察他的反应，尤其是他对你突然主动接近的态度，是警惕、不耐，还是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苏晚看得心底发寒。眼前这个人，本就是一个行走的、最密的谎言。

        在他眼中，她的一切挣扎、权衡、努力，似乎都只是一场值得观察的、有趣的表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设计简约却不失质感的卡片，推到苏晚面前。

        任务清晰，目标明确，但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他的表情、语气、姿态切换自如，毫无滞涩，仿佛上了一张张以假乱真的面。

        傅砚辞的目光变得锐利：“重点观察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沈清让是否会主动与陆靳深交？交时的神态、距离、话题是什么？陆靳深对沈清让的态度如何？尤其留意，沈清让有没有任何试图试探陆靳深关于‘钥匙’、关于陆棠案，或者其他感话题的迹象。研讨会结束后，向我详细汇报，包括你的每一个观察细节，以及他们对你说的每一句重要的话。”

        傅砚辞看着她调整呼，努力消化刚才的“课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动的名字，让她的心猛地一沉，林述白。

        “姐姐！晚上好呀！没打扰你吧？”他语气轻快，接着话锋一转，带着点神秘和兴奋，“对了姐姐，我听说你下周要去参加陆氏集团那个什么生命科技研讨会？好巧啊！我也收到邀请函了呢！好像是我爸那边的关系拿到的，让我去见见世面。我一个人去好无聊的，姐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还能给你当个小跟班，打打掩护哦！”

        血仿佛在刹那间微微凝固。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记住，”傅砚辞结束一次模拟对话，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最高明的谎言，是九分真，掺着一分假。而最关键的那一分假，要藏在对方最希望听到的‘真话’里，或者，藏在最无关紧要的细节中。真话是建立信任的基石，假话是引导方向的舵。而观察，是确保你不会礁的眼睛。”

        苏晚深一口气，试图让有些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同时，‘偶遇’沈清让。以学妹的份，感谢他之前的帮助，并‘不经意’地提及你最近因为顾星河的事情，和周时安医生有些接，听到一些关于‘记忆干预’、‘神经科学’方面的‘新奇说法’，但自己不太懂，有些困惑。看他是单纯安，还是会追问细节，或者试图引导你透更多关于周时安调查方向的信息。”

        傅砚辞刚刚布置了任务，林述白的电话就来了。

        “邀请函你收好。以你现在的份，弄到这张东西不难，不会引起怀疑。”傅砚辞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很好。”他评价，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赞许，更像是对一件物品能的客观肯定，“你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比我预期中更强。面对绝境，不是崩溃或盲从，而是迅速抓住一切可能救命的东西，哪怕是带毒的藤蔓，并试图在攀爬的过程中，反过来利用它寻找出路，这种韧，很有趣。”

        时间点如此巧合，内容如此准。

        一次模拟训练后，苏晚略显疲惫，但不得不承认，在傅砚辞这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和点拨下，她对如何与那几个男人周旋，有了更清晰、也更令人不适的认识。

        “培训”接近尾声时，傅砚辞终于布置了第一项实质任务。

        离开层“安全屋”，乘坐专用电梯下楼。晚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微浊气息扑面而来，稍稍散了在傅砚辞那里积聚的压抑感。

        她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电话那立刻传来林述白清朗愉快、仿佛永远无忧无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