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的全意志力都集中在手指上，用尽全力气，指尖颤抖着，好几次开，才终于划开了手机屏幕。屏幕上裂痕密布，映着她泪满面、惊恐到扭曲的脸。

        她回去了。然后呢？

        他必须活着。

        他要敢有事……

        楚夏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却冷得像戈滩上最坚的石。

        然后就是永别。

        “呃……”一声压抑的呜咽从指里漏出来，眼泪汹涌地冲出眼眶，地砸在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一声脆响，砸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还有些发，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她惨白的间挤出来，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一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咙。

        这一次，比当年母亲离开时的撕心裂肺更甚！那是一种要将她灵魂都碾碎的恐慌！

        眼泪还在无声地汹涌淌，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迅速晕开深色的痕迹。巨大的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脑子里混乱地交织着戈中他的怀抱，暮色中他紧握她手的温度，还有想象中爆炸的火光、飞溅的碎片、和他浑是血无声无息躺在担架上的画面……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回去！立刻！上！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行！

        屏幕上终于显示出航班信息。最早一班，十四个小时后起飞。

        十四个小时！

        支付成功的提示出来那一刻，她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沿着墙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着气，口剧烈起伏。碎裂的手机被她死死攥在前，屏幕的裂纹硌着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咨询室。瞬间切换成了医院惨白的走廊，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母亲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耳边响起的是多年前江承彦那个同样沉重的、隔着千山万水的电话：“夏夏……你妈妈她……情况不太好……你……尽快回来吧……”

        如果她没有犹豫……如果她当时答应他……是不是他就不会……

空调的低鸣，甚至林岳新后面还在说什么……全都消失了。

        啪嗒！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疯狂的执拗。

        不！不对！

        楚夏整个人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的墙上。冰冷的感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肤，却丝毫无法抵消内那灭的恐惧。

        手机从她完全失力、冰冷僵的手指间脱。

        回家。拿护照。去机场。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思考。

        她甚至想不起任何订票件的名字。手指凭着本能，在碎裂的屏幕上胡乱地戳着，打开浏览，输入航空公司官网的名字都因为指尖剧烈的颤抖而输错了好几次。冷汗浸了她鬓角的碎发，黏在冰冷的肤上。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屏幕上，模糊了字符。她暴地用袖子掉。

        屏幕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林岳新焦急的呼喊声从那裂里微弱地传出来：“楚夏？楚夏？！你还在听吗？楚夏！”

        巨大的恐惧，冰冷粘稠，像无数只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往下拽。窒息感铺天盖地。

        太久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

        一个荒谬又尖锐的念钻出来，狠狠噬咬着她的神经：是不是她不回去？是因为她没有答应他立刻回去？是不是她还在犹豫，还在权衡那份爱意背后的风险，所以命运才这样惩罚她？惩罚他？

        “机票……最早的……回国……”她对着碎裂的屏幕，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嘶哑地命令，“南城……去南城……最快的航班……”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真的像妈妈那次一样……那她连……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无论等多久。

        等。

        最后一面！

        碎裂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像一张通往未知地狱的通行证。她攥紧了它，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踉跄着冲出了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咨询室。走廊里回着她急促、凌乱、带着绝望回音的脚步声。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垮了一切！什么犹豫，什么权衡，什么过去的阴影未来的风险！在“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这个念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世界变成一片刺耳尖锐的嗡鸣，血像是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倒灌回心脏，撞得腔剧痛，几乎要炸开！

        “不……不行……不能……”她语无次地低喃着，猛地蹲了下去，手指颤抖着，近乎痉挛地去抓掉在地上的手机。冰凉的手机壳贴上的掌心。

        她指尖冰冷，用最快的速度选择，确认，付款。输入银行卡信息时，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键。输入密码更是错了好几次。

        那张脸，那张在戈暮色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认真对她说“会好好爱你”的脸……被爆炸的碎片穿透……浑是血……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