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谈论着刚才展览中有趣的观众反馈，对楚夏观察到的几个细节记忆深刻，言辞间充满了欣赏，也穿插着轻松的话题，诸如纽约哪家独立书店的心理学专区最全，某个爵士酒吧周末的演出氛围很棒。

        他的谈吐风趣幽默，知识面广，又懂得倾听，不会让话题冷场。楚夏慢慢放松下来，偶尔回应几句。

        食物很美味，海鲜的鲜甜裹挟着郁的番茄酱汁，温了有些冰冷的胃。眼前的男人殷勤得，笑容温和，眼神里着清晰的好感，却没有丝毫迫感。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面上，形成一温的光带。餐厅里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气氛恰到好。

        陈序拿起餐巾了嘴角，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楚夏脸上：“这家剧院下周有场新排的莎士比亚话剧，《仲夏夜之梦》，听说改编得很新颖，口碑不错。我订了两张票，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就当……项目圆满结束前的小小放松？”

        这是一个跨越工作关系的邀约信号。

        楚夏端起水杯的手顿住了。杯上凝结的水珠沿着她的指尖落，留下一抹冰凉的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目光中的期待。阳光落在男人的镜片上，反出一点亮光。

        向前看。多看看边的好风景。

        程妍的话，和自己的承诺在脑中回响。

        她需要一个新开始，需要证明自己可以走出那片冰冷的泥沼。眼前这个人，温和、优秀、尊重她，是所有人眼中“应该”尝试的对象。

        咙有些发紧。她强迫自己将水杯放回桌面，玻璃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她抬起眼，迎上陈序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轻松。

        “好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听起来不错。”

        陈序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像阳光化了最后一丝不确定：“太好了！那下周五晚上七点，剧院门口见？”

        楚夏点。

        继续吃着盘中的意面，海鲜的甜味似乎淡了许多。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落在肤上，却好像失去了那份意。

        结束了午餐和工作讨论，陈序很自然地提议送楚夏回公寓。楚夏婉拒了，说想顺路去附近的艺术用品店补充点颜料和画纸。陈序没有坚持，只是温和地叮嘱她路上小心，下周话剧见。

        看着陈序温和的影消失在街角的人中，楚夏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她转过，沿着被高大建筑切割得有些凌乱的街漫无目的地走着。纽约春天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拉长她的影子，显得格外单薄。

        刚才在餐厅里那刻意的轻松消失了。五脏六腑深，那片被强力压抑的冰湖又开始翻搅起寒意。

        她越是试图靠近陈序带来的那片温和的光，心口那块属于江肆的烙印就越发灼痛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