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行听这一句，便知皇帝和他想到了一：“可陇上之左乃河西，右为陇西，皆有五姓之族。”

        修长指节却忍不住紧了紧，手中书册也无端折了书脊皱了页。

        “查。”

        立政殿。

        盐与铁如今半数收归官营，皆要入官府籍册加收赋税，朝廷每年亦都需划银下放给十三运盐冶铁，各项数目皆有指标，未达则罚。

        “他们彼时沾沾自喜写上去、自以为能青史传名的东西，在今人见了都要骂一声愚蠢呢。

        可背后之人竟大胆到了挪用官铁的地步，最有可能便是有人私自冶铁铸兵。

        裴时行复在纸上计算过几番，终于搁笔，定坐片刻，取出巡鱼符，预备进一趟。

        长公主眼眸转了转，于夏日昼光中作沉思状，而后恍然叹服：

        “如卿方才所述，为何贤哲竟如此坚信固守自己的主张？

        可是――

        来日方长，她或可同裴时行且行且观。

        “何必相。”

        却仍是像模像样地揖了个学生礼，不答反问：“裴卿今日真是像足国子监夫子，学生眼下的确心生一问。”

        裴时行故意不受她激，风轻云淡：“哪里哪里，沈信士神超形越，我等俗人怎可与之列名。”

        兵不比寻常农，必须重重锻造，五火过后，十中存三才能锻兵，损耗极大。

        为长公主的夫子便更是难上加难。

        皇帝抬目：“陇上并无世家豪族。”

        “这不是相，只是可惜囿于此此识，臣之所思亦会有许多疏漏，只能解一时之渴。

        这上的数字实在太过工整。

        室内一时寂然，唯有庭中蝉鸣。

        却不知世间竟当真有如裴时行这般“天真”之人。

        可见为人夫子并非易事。

        元承晚话是试探，听罢裴时行所言却笑而不语。

        数日前送了桑薛二人出京视事，裴时行为新政魁首坐镇京师，又自调取了历年官册税簿，细察各疆土、田籍及赋税一事。

        隔日清见一向惜书的郎君竟将书页蹂折至此，不由在心暗暗惊讶。

        如今在这两样上生了异常，铁本就珍贵，十三每年的冶铁、锻农的产量都有要求。

        皇帝放下籍册，只淡淡抛出这一个字。

        可是保乃明智之举，天真又何妨一试呢。

        “譬如补船修橹，纵有沉覆，也只好再楫一程罢了。”

        可陇上的盐与铁，二者似乎存在某种联结，且这种联结密的过分，甚至不受旁者干扰。

        “裴卿果真风致高远，若叫史官记录，必能将卿之磊落百代传！”

        裴时行蹙眉审视陇上一的账目籍册颇久，终于发觉方才的怪异之感来源于何。

        “取舍之罢。殿下知臣眼下所为之事，或许在臣看不到的将来，如今举台阁枢机之智所生的许多举措也要被后人骂一声愚蠢。

        “可臣既于今时今日见了今人正在遭受的种种苦痛，便应当助之。

题问的很失水准。

        他近来阅视整理下各盐产与冶铁的数目，又逐一与军输对照，除去荒年蠲免，十三数字均无异样。

        “届时，我成朽骨，又会有更光明的东西来兴替。

        元承绎沉目翻看片刻，经裴时行指点，果然发现这些看似谐和的数字背后，存在的诸多“巧合”。

        裴时行将方才所生的疑虑尽数禀告，又将账簿与历年的物价权量记录呈上，由皇帝亲自检视。

        今日一论，她未问他所求，他亦未答她所问，可许多东西分明见晓。

        她奉行治则仕乱则隐的推移之，弘前必要保而后才能行。

        但凡民生之苦，必受丰年歉岁与战乱等天灾人祸之影响而时时不定。

        “但即便在百世之后被骂一声愚蠢又何妨，我受下这骂名便受了。”

        裴时行坐的端直，似一个真正的夫子一般，垂眸思量片刻，轻声应她：

        地方官员三年一任，官军更戍轮转换防，亦是以三年为期，若当真有铸兵一事，显然地方豪强望族更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可她嫌这话不足凸显裴时行的高义，又补一句：“表兄亦是如此出尘之人。”

        待教完妻儿，裴时行继续转至书房，投于堆山似的籍册之中。

        “纵是辉耀于当世当时，日后久而衰腐，抑或物极必反，也总会有纪纲颓坠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