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野说：“我没骑车。”

        夏允风每天要背个背篓来来回回的爬，手心里的茧子多半是扶天梯时磨出来的。

        方锐简直是情绪探测仪，那眼睛都没从卷子上移开过，却准的捕捉到了迟野心情变化：“哟，是在下看走眼了。”

        教室在五楼，夏允风攥着书包带往上走。他很久没有爬梯了，迟野家只有一层，以前倒是经常爬。

        可夏允风一面，教室里的说话声突然小了下来，等他完全站在室内，周围彻底静默无声。

        天梯很长，不知是从什么树上取的材，很结实，没听说有人掉下去过。后来政府加固过一次，不少地方都换成了铁。

        学校很大，夏允风都没办法拿山里的学校跟这里对比，没得比。

        夏允风很不屑的在心里笑了一下，什么城里人山里人，恶心人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夏允风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不愿意和他同桌。

        夏允风微有些局促的把包背回去，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他甚至说了声“抱歉”才转去了另一桌。

        “真的假的啊！”许淼把笔扔了，周围几个听见的也都抬看他，“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迟野笑不出了，觉得腰疼。

        这样的目光很熟悉，迟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看他的。

        许淼一句话堵口，扭过接着补作业去了。

        这世界上本没有不喜欢就要赶走、就要毁掉的理，这点夏允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上学期开学去老田办公室，正好收废品的在呢，我亲眼看见她一页没翻全卖掉了。”

        “没骑没骑呗，我还能抛弃你咋滴。”方锐扛着包站起来，“哥的前杠永远是你的王位。”

        迟野挎着包往外走，长走路飞快，带起一阵阵的热风。

        补习班原址是个中学，后来学校搬走了，这块地被某教育集团包下来，专给中学生补习文化课用。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以为夏允风就要这样灰溜溜走掉的时候，他拉开了边的凳子，大方坐了下去。

        他在原地静止几秒钟，有人低语，有人在笑，光鲜亮丽的少年们大方展示自己的骄傲，高高在上的理所应当。

        他站在教室中央，猛地察觉到很多视线，那里面有探究，还有轻视。

        迟野翻到单词那页，损：“您的眼神似乎一直都不好。”

        高三课程很紧，迟野一天在课本和黑板之间来回盯，放学的时候眼睛有点不舒服，他了鼻梁，课本一合准备闪人。

        夏允风只好往后走，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对方就说的比较直接了：“换个地儿，不想跟你坐。”

        方锐打他趣：“心情不错啊，看来跟你弟的好。”

        迟野没忍住，捂着嘴角乐。

        然而同样的事再次发生，邻座的同学嬉笑脸的冲他挥手：“这也有人了哈。”

        “我说我不想跟你坐，听不懂？”旁边人说。

        迟野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他摸摸眼角，眼泪都他妈快笑出来了。

        迟野突然开始狂笑。

        方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哪啊，不等我。”

        夏允风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他平静又冷淡，像落在玻璃窗上一颗凉浸浸的雨滴，凉薄的说：“不想跟我坐，你可以换。”

        迟野快恶心死他了，汗都竖起来，还宝贝？就夏允风？不够磕碜的。

        “磕碜”的小孩今天穿的干干净净，白衬衫小短，怪神的。

        “不用了。”一天天的臭贫，迟野烦他烦的厉害，“你自己走吧，我要去接人。”

        座位是乱坐的，很多位置已经坐了人，夏允风在过上犹豫一下，挑了个靠前的位子。他刚要放下书包，旁边桌的男孩突然扔了本书过来：“这有人了。”

        方锐这男的话多又八卦，搁下笔，扯扯迟野的衬衫袖子：“哎，你弟到底长啥样？是不是跟电视上那些农村小孩一样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两团高原红？”

        “嗯？”方锐倏地扬起眉，“接谁？你弟啊！”

        他把方锐扒拉开，不想多说：“你哪来那么多话，抄你作业。”

        教室里坐了不少人，这个岁数的小孩熟的很快，前后左右有人已经聊起来了。也有几个小伙伴约着一起来上补习班的，教室里不算很安静。

        还真让方锐说中了，回见面时的夏允风就是脏兮兮的，脸上有团高原红。

        “靠。”方锐没劲，“知的你是多个弟，不知的还以为你藏了个宝贝，怕人偷还是怕人惦记啊，回回提你回回给我堵回来！”

        山里的人都住悬崖边上，上下山要爬个很长很长的□□，他们那儿的人叫它“天梯”。

        夏允风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一门心思在找空座位。

        方锐不愧是跟迟野从小玩到大的，眼睛都没抬一下，嗤一声：“也就你信，他要真看见了会把作业全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