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了。”她咬了下，“烦死了。你快点喝药啦。”

        “啊。”他说，“不用谢。”

        “之前睡了十数日。”少女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中间醒来了一小会儿，接着又睡了三个时辰。”

        一绯色裙的少女走到他面前，俯低微笑着看他。她的发间簪着绯红色的玉簪，衬得她的容颜如玉，眸光如水，每一寸肌肤都皎洁美好。

        他睁开眼睛，安静地望着她。她低着，舀起一勺又一勺汤药，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一下，然后一口一口地喂到他的嘴里。

        “我喂你喝。”她凶巴巴的。

        “不苦。”他面不改色。

        ……不想要我看你吗。

        “是么。”她冷冷地回答。

        “后来你就回到了东偏殿，一直在药池里养病直到今日。”

        可是她低下，他睡得那么深，沉沉的呼声不似作假。

        他穿得整整齐齐，躺在一卷绒的毯子里，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手边搁着他的银叶小炉，上搭着一张干燥的白巾。

        “你还记得多少事？”她问。

        她回答，“朝廷上的说法是你落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圣上然大怒，下旨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找回来，并且令金吾卫全力搜捕凶手。”

        他喝完了药，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她收起瓷碗和药勺，从木托盘上取来什么东西，令人猝不及防地进他口中。

        他的眼睫眨动一下，眼眸茫然转向她。

        ……她有些怀疑他是故意贴过来的。

        午后雪停了，阳光挥挥洒洒落进偏殿，满地都是黄的光。

        她被他看了一会儿，腮上微微地浮起一抹绯红。淡淡的，像云霞一样，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雪。

        随即，她叹了口气，用那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单手为他发。他的脸稍稍上仰着，下颌线畅好看，线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端了一碗药回来，坐在他的边。他十分自觉地坐起来，慢慢倚靠在墙边，稍微动了一下手指，抬起手去接那个药碗。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朦胧。

        有一种凉丝丝又冰冰甜的味涌出来。

        那是一颗小小的糖，被她的手指送入他的齿间。

        他温顺地闭上眼睛，等待她的投喂。她看了他一会儿，继续下令：“睁眼看我。”

        “我……”他开口。

        “喂你……”她手指的动作刹住了。

        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来，替她把那一绺碎发挽到她的耳后。

        “发乱了，你帮我整理了啊。”她的声线镇定。

        “你才发烧了。”她恼火，“你好烦啊，你专心喝药好不好啊？”

        “你还喝不喝了？”她很凶，“你不是睡醒了没有力气，需要我来喂吗？”

        “是有点上。”她又了。

        谢无恙醒来的时候，听见庭院里的鸟雀啼鸣，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我记得从船上落入水中……”他竭力回忆着，“后来呢？”

        “你别动。”她闷声，然后不由分说地舀了一勺汤药，轻轻了，递到他的边。

        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来穿去，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似是感到很舒适，低低发出一个混沌的“嗯”字，侧过脸来贴在她的掌心。

        然后她俯下，了他的发，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是……”他想问。

        “你……脸红了。”他歪着看她，“看起来好。你不会发烧了吧？”

        “某人说过他是正人君子。”她轻哼一声。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说：“温亲王、伯阳先生以及几位你信任的官员，我全都见过了，他们清楚你的情况。现在是温亲王主持着大局。你的失踪激得许多人蠢蠢动，趁此机会可以看清异己，方便此后一一铲除。”

        他又愣住了，住那颗糖，睁开眼睛看她。

        他不敢答话了，专心地喝药。她素白纤细的手指握着白瓷的勺柄，仔细地把热乎乎的汤药递到他的口中。接着他的结动，他认真咽下她喂给他的药。

她慢慢把他的脑袋托起来，小心地搁在她的双膝间，低下为他发。

        他的指尖轻碰到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刷一下红透了。他不该碰她，正向她表达歉意，却听见她很小声地说：“多谢你哦。”

        “啊。”他愣住，“什么？”

        “苦的话，”她迟疑着，“你要不要吃颗糖？”

        “好。”他颔首，“我即刻给如珩写一封信……”

        “你即刻喝药。”她打断他，“你大病方醒，须得静养。”

        一绺不安分的发丝探出来，晃晃地起来，缀在她的颊边。

        嘴。苦死你好了。她在心里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