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皇后长出一口郁气，收敛住几分气急败坏，一步一步近，“他连你都不顾及了吗？”

        僵持半晌，苏皇后甩开了手，她忽地一笑，“对了，慈宁那老东西快不行了，你还不知吧？”

        甚至半个月后，太后的丧仪，苏皇后都派了来支会何皎皎，让她进吊唁。

        妇人敛眉低目，似苦口婆心，在教不懂事的小辈守规矩，“天底下哪有女人给亲长抚灵抬棺的，晦气啊。”

        她缓了缓，“您不是这样不面的人。”

        “今儿天气可好了，快起了，待会儿和小十三出去玩去。”

        窗棂忽地“吱呀”一声斜开，夜风凉意袭卷，烛火跃，明安之间，何皎皎指尖刺痛，听得噼里啪啦一阵珠儿声。

        苏皇后站到她前，何皎皎脸颊一疼，让妇人掐住下巴，她笑意轻慢，“说得真好。”

        何皎皎只是，没有见到老人最后一面而已。

        是她对不起老人家。

        她披着丧服，哭不出来，神情麻木给苏皇后磕了一个，“让我给老祖宗抚灵抬棺。”

        何皎皎两只手接住，惊喜地看见是只白玉雕的小兔子。

        她乖乖跟着太后起了，没一会儿，凌行止领着一大串弟弟们来给老祖宗请安。

        何皎皎肩膀一颤，骤然间脸色苍白。

        苏皇后人前落了几滴泪，摆着哀伤的面孔叹息，扶何皎皎起来。

        她笑得淡然，“您这一生，辱父、背兄、囚夫、弃子，您何等的魄力？”

        何皎皎仍是被关在荣亲王府，日常供应也未曾削减。

        还没见完礼，凌昭去缠他二哥，要二哥带他去大营看舅舅们练兵。

        杀人诛心，她最懂怎么刀子割肉。

        何皎皎咬紧了牙。

        她先前拿去讨伐苏皇后的说辞，让苏皇后换了样子刺回到她上，她只能受着。

        如是我闻，如是之法。

        何皎皎端坐蒲团，神龛下捻动佛珠，缓缓对上妇人暗色翻涌的眸。

        她以为老人是来骂她的，先了泪，结果落入一个温的怀抱。

        何皎皎发现，她原是回到了儿时，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

        她到苏皇后眼中的漠然，强定住心神，声音却也乱了，“您…”

        何皎皎盯着佛珠到看不见的阴暗角落中，整个人愣了许久，肩膀陡然往下一塌，人倒在榻上痛哭呜咽起来。

        京城里已经没有宗亲了，连能给太后送终的人都没有。

        “您也说了，凌昭是您亲生的，他上着您的血，自是像您的。又怎会在江山大位前，让我绊住脚？”

        苏皇后在得知凌昭起兵，早想将何皎皎放在眼子底下看着，先前不过憋着要出一口气。

        她这一辈子，唯独对不起太后。

        她说：“好孩子，知你伤心，也不能说糊涂话啊。”

        何皎皎跪着不起，苏皇后让人将她带进了坤宁偏殿，后灵堂也不让她去了。

        何皎皎攥紧手，咬要下出了血，才忍住没有扑过去拦住苏皇后。

        “妖后苏氏，妄图以一介女之染指皇位，这话，也是你教给十三的？”

        太后棺材抬出门的当天晚上，何皎皎盘坐在榻上，不停歇地念着无量寿经。

        苏皇后笑而不语，什么都没再说，抚了抚袖摆，恢复从容端庄，转离去。

        哭到最后，何皎皎双眼红，心俱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灵堂苏槁，何皎皎在钉死的棺材前从天亮跪到天黑，苏皇后抽空来了个脸，何皎皎便又跪到她面前。

        苏皇后的确不是个不面的人，哪怕她下手再狠，嘴上说出来，也是好听的。

        太后轻拍着她背脊哄她，慈祥宁静：“哎呦，这孩子，不让你睡懒觉怎么还哭了？”

        凌行止屈指敲了凌昭脑袋一个爆栗，抬手朝何皎皎抛来一物。

        一遍又一遍。

        她手里佛珠断开了，色泽温的上好檀木珠子落一地。

        梦里阳光明媚，和煦微风送花香，是一派春日大好的慈宁，她见着了太后。

        苏皇后诸事应接不暇，太后丧事办得简易。

        尖锐的指甲刺进肉里，何皎皎仰着，吃痛不语，也不肯退让。

        “善祥，可你还在我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