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几岁时花白了发，模糊了眼睛。

        “后山的桃林开花后很美，今年我怕是看不了了，你替我看看。”

        他走了，东离忧要怎么办？

        东离忧平生第一次有些茫然和无措。

        明雾猛地睁开眼，从桌上爬起来，额冒着阵阵细汗，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着气，仿佛刚被噩梦惊醒的模样。

        只可惜只有他能看见。

        直到最后，也没说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回来了，重新回了明雾。

        东离忧抱紧了他，他很想任地说不要死，但生死这种事，从来不由人决定。

        ……

        明雾霍然抬，入眼的是明亮宽敞的教室，周围坐着挤挤挨挨的同学，前方站着眼镜的老师，投影上是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早已经陌生得仿佛鬼画符的高数，旁关心的同学，长着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东离忧默了默，“好。”

        “东离忧……”明雾嘴里念着东离忧的名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你死了，你千万不能走。”东离忧想看一看明雾的灵魂模样，也想明雾一直留在自己边。

        明雾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忽然有了超出寻常的力气和神，忽然视线清晰，忽然……

        然而明雾没有办法让他看到。

        “房契地契，你也用不到，我藏了些东西，也在树下，你……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东离忧忽然有些好奇，明雾原本的样子，是什么样，肯定比不过自己，但也一定不同寻常。

        “你还是那么好看。”他笑着说，“只可惜……”

        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口，却又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口。

        鬼也不行。

        明明那样放不下他，怎么会没有鬼魂呢？

        明雾忽然失了力气，连被东离忧握着的手，都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脱离了，就像他整个人。

        他心如擂鼓，视线落在东离忧上，一下也不肯错开。

        可曾经的一切都那样真实，真实得仿佛刻入骨髓。

        “我……”

        那几十年的日子，仿佛一场南柯梦，梦醒，梦碎，皆在他睁眼间。

        东离忧不语。

        如果没有了他，他不在了，东离忧又该如何？孤零零幽魂徘徊在这个世界，直到灵魂消散的那天吗？

        那些被明雾培养出来的晚辈，一同为明雾举办了葬礼，将明雾埋葬在了后山。

        明雾没有出现，他消失在了这个世上，而他连可以什么，可以去哪里找都不知。

        “你……”

        无关风月，只是一个并不起眼，也似乎并不重要的小愿望。

        就像现在这样。

        他还孤零零地作为一个鬼存在着。

        而东离忧一直守在这里，他等了许久，等了很多天，却始终没有等到明雾的鬼魂。

        东离忧还在，作为一个与这个世界隔绝的幽灵。

        但似乎也不需要说，方才的字字句句，都是明雾对东离忧的不舍和牵挂。

        将他一个鬼留下，明雾当真能放心吗？

        “小明你怎么了？什么噩梦了？”同学脸上还挂着关心。

        混浊的眼睛渐渐有些看不清东离忧，只有抓着对方，才能安心。

        他想看一看，想记住那个模样。

        惊魂未定时，旁的人小声关心：“你怎么了？”

        苍老的手缓缓抚上东离忧几十年如一日的冰冷又俊美的面庞。

        明雾此时都能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不舍、不甘和不放心。

        明雾越是想，心便越是揪紧，多想一下，便越是紧一分，也疼一分。

        也无法想象，东离忧发现自己没有变成鬼时会是什么模样。

        “院子里我埋了几坛酒，都是你喜欢的。”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喊了一声：“东离忧……”

        东离忧和他躺在一起，他不喜欢看明雾苍老的模样，便只是牵着他的手，“你也一样。”

        那个人骄傲任，还不甘寂寞，自己不在了，他还能安心独自存在在这个世上吗？

        他真的不会疯魔吗？

        明雾低看了看重新变得年轻有力的手掌，忽然，一滴水渍滴落在掌心，的温度得他的手不自觉狠狠颤抖。

        东离忧没有起，也没抬，他就这样守在明雾……或者说他自己的边，直到有人前来，发现明雾早已去世多日。

        他无法想象东离忧没有自己之后的生活，无法想象对方要如何，才能在一个和他彻底隔绝的世界始终生活到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