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听令而动，扣下扳机，气球爆破的声音立即传来。

        “再弄碎一点？”看他不动弹，顾筠有些无措——总不能真的不吃。

        顾筠手放在膝上，重重抓了下，声音紧张滞涩：“去游乐场，好吗？”

        顾筠手足无措，放在他肩上的手下意识将他揽紧，低下吻了吻他发丝，又回过神来，飞快仰扭向一边，眨动着泛红的眼睛，竭力回眼眶中热的。

        常宁羞愧地想着，把埋在顾筠肩上，没出声也没动弹，像睡着了一样。片刻，顾筠感觉肩上一，才意识到他不是在睡……

        “嗯。”

        “那个不行。”

        “怕我会瞎。”

        顾筠和李衡山沟通过，正担心怎么同他解释，见他不问，暂且松了口气。

        “嗯。”

        “还跟之前差不多。”其实稍微有点变化，常宁微微皱眉。药片这种小东西，他之前还能看到一点儿轮廓，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和桌面合在一起，在他眼里一片模糊。

        “想吃点儿什么？或者去哪里玩？”坐在车里，顾筠小心翼翼问。

        第二天早上起来，常宁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还是乖乖吃他的一大堆药。

        “冰淇淋。”

        顾筠动作顿住：“为什么——”

        “你们这是作弊，不算分的。”他们打完二十发子弹，摊主大妈斤斤计较开口。

        “什么时候，持续多久？”顾筠脑子空白了下，强撑出镇定问他。

        *

        “就刚才在楼下，只有一下子，一秒钟……”听见顾筠声音绷起，常宁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也许是我的错觉……小叔，我想尽快动手术。”

        “怕什么？”

        他早过了去游乐场的年纪了，小叔什么时候才明白——“好。”

        常宁没动。

        “嗯。”顾筠应了声，背靠衣柜柜，伸手揽住他肩膀，安抚地拍着。

        常宁嘴角上扬，笑得开怀：“小叔，再来。”

        “小叔，对不起。”——他今天真矫情。

        满布天空的阴云突然散了，顾筠看着他笑脸，窒闷的腔总算透进口气，深深呼了下，再次托住他手臂……

        顾筠心里一阵麻，信手从就近的桌子上拿了一个小小的钥匙扣，进他手里。

        “别胡说……”

        “嗯。”顾筠混地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发紧。

        可它们还是淌下来，无声，也无用。

        大妈反而红了脸：“算了，你挑一个，随便挑！”

        “不用。”常宁摇，不再怎么也不好的心理准备，把药一把吞进口里。

        顾筠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大妈把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拍在常宁手上，气势豪横：“一人一个，别让了！”

        “我不喜欢放疗，我想吃东西。”

        顾筠把药片数好掰碎放在他面前，看到他摸索着去拿，眼里闪过一抹慌张：“视力……有变化吗？”

        就知是这样，常宁抿了抿嘴角，不说话了。

        顾筠看他皱眉，心一痛，拉过他的手，把药片放到他手心里。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呵呵地又开车到上次的游乐场。

        “刚才有一下子，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起枪，手指刚摸到扳机，顾筠从他后伸手，托住他手臂帮他调整了下方向，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放。”

        常宁笑意：“没关系，不算就不算。”

        常宁看向顾筠，眼睛里动着欢喜：“小叔你挑。”

        放疗也乖乖去了，没再提想立刻手术的话。

        “我的每天都疼，疼得我想把它扔了……”

        她让开位置，偌大后、三千娃娃，任常宁挑选。

        顾筠又带常宁走到枪打气球的摊位前，常宁先睁大眼看了一圈附近，确认没有人类幼崽出没，才肯上手。

        他其实不怕吃药，真的。只是吞咽实在太疼，他已经对这玩意儿有了生理抗拒。

        “我也不喜欢吃一大堆药……”

        常宁满腹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小叔，我害怕。”

        不是周末，游乐场规模又不大，依旧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来。

        常宁捉住他手腕，把东西又回他手上：“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