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掌下从无活人，舒念上辈子推演过医治之法，却没寻着试手的机会，至多算个纸上谈兵的水平。方才看崔述情况极其不好，她才着动手，用入骨针封住血脉，困住掌力不叫蔓延。

        崔述躺在枕上，见她手中有水却不给自己，抬手扯她的衣襟，促，“念念，水。”

        崔述被她贸贸然揭了被子，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后知后觉，“疼。”

        “嗯。”

        舒念寻一只陶碗涮了涮，舀了烧的水慢慢搅凉，心中愁云惨淡――崔述的掌伤无甚进展便罢了，如今人又傻愣愣的，眼下如何是好？

        舒念放下水碗，查看入针之，淡红的斑点覆在雪白的肤之上，美人痣一般――

        这绝不是小吴侯的眼神。

        足踝乌沉沉的，经年旧伤累累，应是捆绑伤，一层叠过一层――舒念指尖微颤，抚在足踝之上，“谁干的？”

        崔述咬了一口，眉眼睛都缩到一，“酸。”

志昏昏，一如一个暮年老人，要隔许久才能明白旁人意思，皱眉，“疼。”

        “你别乱动。”舒念叮嘱，探手入被，除了衣裳，好在施针时便已脱了小一半儿，也算便捷。

        两雪白细长的手指握住舒念衣襟，“饿。”

        崔述渴得狠了，咕嘟嘟喝完一碗水，气力耗尽的模样，萎靡不振地耷拉着脑袋，小口气。

        舒念又盛了一碗水，置在案上放凉。见他襟口色泽深红，抬手摸了摸，竟是答答的――应是方才疼痛之中，冷汗淋淋，浸得透了。

        “水。”

        崔述神色惶惶，“我怎么了？”

        各位巨巨给作者菌两天时间肝字，周四六点《念念》

        四下逡巡一时，石室内空空，除了水甚么也没有，只得摸出一枚梅干，递给他，“只有这个，将就吃一口。”

        崔述目中泪光盈盈，“好酸，水。”

        这是傻得连自己受饮冰掌都记不得了？舒念很快接受现实，宽，“背上有伤，休要乱动。”

        作者有话说：

        “哪里酸？”舒念大是不不服，用力嚼巴两下，“分明很甜，唉呀，你怎么吐了？”

        崔述半日等不到回应，爬起来便去扒水碗，这一动弹便牵动掌伤，疼得倒跌回去，密密出了一冷汗――

        掌下黑发的动了一动，“嗯。”

        崔述目光闪闪，张口等待――

        舒念心下着忙，旁的不说，这事若叫甘书泠知，自己还能有命在？

        两个字不啻于万钧雷霆，舒念指着自己鼻子，万分艰难问，“我是说，我叫什么名字？”

        这小吴侯变傻了，倒比以前的样子可爱多了――

        崔述此人，纵横江湖朝堂，一生高居人上，便是当年困在郊狱之中，也是声望极高的平乱英雄，如今稀里糊涂被自己的入骨针坏了脑子――

        舒念一滞，这模样实在不正常，起码她前辈子便从未听过小吴侯公然喊饿――

        舒念蓦然抬。

        小心翼翼抬眼看崔述，却见他直勾勾地看自己，目光浅白，心下顿时一紧。

        疼痛到了极，傻了？

        万分惋惜地看了一眼被他吐在地上的梅干，摇，“尚不知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浪费粮食！”

        崔述直勾勾地盯着案上水碗，然而方才疼得狠了，不敢胡乱动作，仰面，“念念。”

        可崔述醒来，怎么就――

        “还疼？”舒念大吃一惊，凑到榻边，揭开棉被，见掌印边缘清晰，并未涨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出那许多汗，难怪渴成这般模样。

        舒念一口气吊着又倒回去，直噎得心口生疼，深知再问也是白废，老实捧了水碗，用匙舀了，慢慢喂他。

        一时间舒念心中啥滋味都有，若非真的傻了，小吴侯崔述，焉能这般好说话？

        舒念指指自己，“我是谁？”

        这是――

        舒念将衣裳掷在地上，回看见白生生的一只脚在棉被之外，足趾蜷作一团，应是冷的，摇，“你盖好被子――这是什么？”

        舒念忍着笑，将梅干到他口中，满怀期待询问，“怎样，好吃吗？”

        第20章  念念

        舒念一滞，从被间扯出他手腕，扶在尺关之间，沉一时，“缓而时止，止有定数――”

        崔述目光迷离，久久皱眉，推开她手掌，“饿了。”

        舒念一个哆嗦，怀抱万分之一的希望俯与他平视，张开五指，严肃，“小吴侯，这是几？”

        ――就傻了呢？

        禁制安好――

        舒念一只手抚过他冰凉的后颈，“衣裳都了，脱下来吧？”

        ◎“念念。”◎

        松了口气。

        舒念草草掩上棉被，盘膝坐下，“中了饮冰掌还能再醒过来说话的，您这已是前无古人，多半也后无来者，些许疼，不算什么。”

        崔述只觉脑中雾气弥漫，听她说话仿佛隔了一条长河，无法细想，稍一思量，便觉疼裂，怔忡，“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