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浑的肤都渗着莹绿的粘，手臂和大内侧还蔓延着一艳蓝的花纹，像雨林中藏匿在树叶里的毒蜥蜴。虽然脖子以上还算保留了人类特征，但那两只眼已经有拳大，吊在脸颊两边，眼珠像一桶劣质的红油漆。

        那个纸团被风卷着向安隅砸来，还未近眼前，就被蒋枭一把攥住了。

        蒋枭肩膀紧绷，语气森冷，“这是我见过最荒谬的画面。”

        他也很想有点表示，尽量显得合群，但这属实有点难为他了。

        浩浩的长队中毫无声音。

        孤儿院的孩子比很多外面的人都活得自由，可唯独无法摆脱这每周一次的检。久而久之，每当站在检仓前，他们就仿佛丧失了交谈的望，离开时才能恢复正常。每次踏出那门，他们会刻意地吵闹大笑，佯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层的畸变率比上一层低太多了，这与强烈的诡谲感很是矛盾。

        “原来你们都是。”巨蜥有些惊讶，“没见过，其他区的？”

        那只艳丽得刺眼的爪子伸进门口纸箱，抓出一张表格，团成一团朝安隅一扔，“检查。”

        检仓另一，陆续有人从里面出来，他们手腕上打着渗血的绷带，脸上堆满浮夸的笑意。

        “嗯。”

长队。

        蜥蜴畸种忽视了他的提问，手指点了点安隅，朝队尾一指，“你，排进去。”

        “……”

        那个东西佝偻着背，两条从膝盖夸张地弯折着，脑袋着门框，如果真的站直，至少有三米多高。

        “混进高级生命里的低贱人类。”蜥蜴畸种冷嘲：“看来蠢家伙们没有发现你是人。”

        秦知律自言自语般地：“成熟畸变，已经藏不住征，人类语言系统快退化光了。如果当年孤儿院的时间没有突然停止，或许已经变成了……”

        他凝视着巨蜥，轻声：“不用检查了。我是他的训老师。”

        长官好像蹙了下眉。

        人类牺牲了平等与自由，永不向畸种屈服。

        畸种监人类。

        据白荆的记忆，当年混乱发生没多久，孤儿院的时间就陷入了静止。时间静止并非针对一切，而是仅针对孩子们的成长与畸变。在这里，食物放久了仍然会腐败，但畸变进度却永久停在了镜子降临的那一刻――没感染的就永远不会感染。畸变得慢的，进程被强行打断，行为举止仍像个人类小孩。而畸变得快的，就成了眼前这类东西。

        第一层的诡异之在于人类看护一群畸变的小孩，而这一层更离谱――

        一名“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了。

        蜥蜴畸种诡声：“听不懂话吗？”

        它说着，视线穿过他们，向秦知律和安隅看来。

        “好诡异。”风间警惕地看着那条长队，“像恐怖片一样。”

        一风卷过，安隅在缥缈的风声中反问，“你在说话吗？”

        安隅无辜回望。

        帕特没有感情地问：“谁是蠢家伙？”

        从队尾走到队，终端上的基因熵始终停留在安全区。

        它吐字很吃力，带着诡异的嗡声，“那边，新来吗？谁？”

        “摆渡车上的巨螳螂那样。”安隅凝视着那个东西，轻声接：“完全不再有任何人类特征和思想。”

        话音落，帕特和斯莱德立即上前两步，挡在了两位治愈系的前面，也更牢固地将他护在最后方。

        而控制杀意，也是必修课。

        安隅没看过恐怖片，他轻声说，“这里的检一直如此的。”

        而在这家孤儿院，献祭尊严的事已然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十年。

        那个畸种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慑，点点，又看向安隅。

        冷风中忽然搀上一丝熟悉的腥酸，安隅猝然抬眸向仓门口看去。

        孩子们排成一列，手里攥着检查单，病态般地轻轻摇晃着子，跟着队伍缓慢向前蠕动。

        无人吭声。

        安隅下意识向边瞟去。

        沉默的对峙中，斯莱德大臂肌肉再次充血，帕特的骨缓缓拉长，蒋枭在衣袖下的手腕开始浮现红色反光的蛇鳞，风间没有出征变化，但他周的空气中正悄然弥漫开一淡淡的植物气息。

        准地控制畸变征的表达，是天梯每一位守序者的必修课。虽然蒋枭成为守序者不久，但他一直是佼佼者。

        猩红的蛇鳞已经覆盖过腕，但那只手仍旧分明，攥握时，突起的关节堪称美丽。

        在他的记忆里，检查会要求脱光衣服，赤地通过一又一检查关。虽然他自己没什么羞耻感，但别人似乎会不舒服。他曾听人说起，检就像在反复提醒着自己是一个被人类提防的怪物。

        秦知律合地竖起手，面无表情地拽了拽染血的白手套，十几条漆黑的章鱼足从风衣下摆出，在空中弹了弹，像一把优雅撑开的伞，环绕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