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攀附在七海手腕上的细小手指进袖口，胡乱地抚过小臂上稀疏的发。她糊咕哝着，用翕合的嘴磨蹭他的掌纹。

        窸窣间那件米色的西装外套下床沿，盖住床边的女式黑色鞋。她抓住七海放在脸边的手，充满依恋地亲吻他的手心。蜷缩的因为贴近温而舒展摊平，向他展示毫无防备的柔腰腹。

        又是一惊雷，漆黑的长夜暴雨磅礴。有惊颤紊乱的吐息落在七海的手心，受到惊吓的少女瑟瑟发抖，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藏进七海手心似的拱起。

        丹麦是享誉世界的童话王国，出生在那片承载无数瑰丽奇妙的幻想土地上的外祖父，浪漫天真的基因似乎生来便淌在他的血里。

        水里诞生的璀璨尤物被汐推进他的怀中，脸上的神情纯真又妖媚。

        壬也好，人鱼姬也好，只要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怎样都可以。

        另一只带着人类温温的大掌穿过脖颈和枕之间，摘下松散发的粉色小熊发绳。发披散下来的女孩发出舒适的鼻音，七海托着她的后颈缓缓沉下，一侧床垫的沉陷让她不由自主地往他上靠近。

        “あなたの鼻が好きです。”七海轻咬秀的鼻尖，女孩困惑地扭躲避他的动作，学生裙子下的双被迫分开，丝袜里的小夹紧他挤进来的膝盖。

        七海看着那个趴在池子边的孩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红色的金鱼游进洗手池，在温的水中静静游动。他呆呆望着水中的鱼儿出神，心情随金鱼舞娘似的巨大尾鳍摇摆。

        东西方的文化里对未知广袤的海洋都不约而同地抱有某种绮丽的遐思，据某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和谣言，上半是美人、下半是鱼尾的奇异生物便诞生了。

        她还是一条新生的小人鱼，于脆弱的幼生期，需要细心的呵护照料才能平安长大。

        侨居异国他乡的祖父尚未逝世以前，常常把有他四分之一血脉的外孙放在膝盖上，叼着玉米烟斗给他讲故事。

        “我在这里。”

收紧的波澜。翻卷的海浪泡沫下浮现壬秀美苍白的小脸，她转向海岸发出微弱的呻，像受了伤寻找藉和保护的小人鱼把脸埋进岸边男人温干燥的掌心。

        第一次走上陆地的人鱼还不习惯用脚走路，像鱼尾一样柔韧富有弹的双缠紧捡到她的金发青年，叽叽咕咕地叫他的名字。

        她带着哭腔小声叫，“娜娜明……”

        薄薄的眼睑被碰时会害羞地颤抖，像月夜下静静绽放的昙花，又是蝴蝶展翅的一瞬。他亲吻那双雾蒙蒙的、茫然的眼眸，“あなたの目が好きです。”

        传说中金鱼姬能实现所有的心愿。

        如果能实现一个心愿的话，我希望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人鱼。

        夜幕上怒放的璀璨烟火消逝，蝉虫聒噪的鸣声远去。那个伏在池沿的孩子阖上眼睑，和亲吻脸颊的金鱼一并落进汐涌动的梦。

        但遗传了异国面孔和发色的孩子在听祖父第十五次讲小美人鱼故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某次夏日祭和同学结伴出游，被同龄人“不小心”弄破金鱼袋后不得不用手捧着带去神社放生的金鱼。

        七海恍然想起那个被遗忘已久的童年愿望。

        紧皱的眉和弱的神情都昭示她在害怕的事实。美丽小的人鱼公主依偎在人类温的臂弯中，用温稍低的手指捉住他的手腕，咽深发出细细轻轻的呼唤声。

        孩子之间的敌意和孤立来得莫名其妙又有迹可循，可以是因为不一样的发色和眼睛，也可以是两尾漂亮的、散发着麦芽糖甜香的红金鱼。

        水下游弋的红鱼忽而跃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像一条晶莹的水晶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