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昏暗异常，弥漫着一熟悉的死鱼腥味。

        戚雨识相地不再多言，赤脚跑到窗外，已有侍卫女急忙替她了活儿，淋了雨还担忧得瑟瑟发抖。

        戚雨打了火折子，一亮，便惊艳于眼前所见。

        应该是楚珩豢养鲛人的地方没错了。戚雨嫌恶地嘁了一声，鲛人喜阴，如此通透的缸，一看就是楚珩为了满足自己窥私的恶趣味所建。

        变态如楚珩，竟让太医署隐秘地将雌鲛放血分尸，剔骨剜肉。

        她梦见的从没有他，她的梦里只有冤魂恶鬼，作巨人观，悬于梁上，睁着无法瞑目的眼，无声地看着她。

        她只了一声，就见到缸中泥水震动，瞬间澄澈，一个影摆动着尾巴立时游到了她的眼前。

        若不是戚雨懂得医理，半夜偷溜去寻见了那女鲛人的尸，也不会从她盆骨变宽，推测出她生育过小孩，抱着试一试的运气，才能发现这尾小鲛。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和诡异，戚雨定定望向那雨幕，突然席卷的风乱了她的发，也拂动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攥起脖间的骨哨，放在嘴边响，那是鲛人才能听到的哨声，寻常人耳中却是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入目是一个足有两丈高的纯白琉璃缸，占据了殿内大分位置，大抵是久未换水，缸中的水浑浊不堪。

        就像她睁眼，看到的永远不会是他的睡颜。

        那是一尾雄的小鲛，年岁还小，着上半与人类无异，银发银尾，稚的面容，已经初见美貌，似妖非妖，似仙非仙。

        可怜的小鲛，将她误认为娘亲，不知自己的娘亲永远也不会回到他的边了。

        戚雨声应，听着耳边楚珩沉稳有力的心，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适才的噩梦。

        楚珩念又起之时，一刺眼白光撕碎长夜。两人子一震，不约而同看向窗外，几息，不远的闱便炸响起一落雷。

将她的发丝绕在手腕上，指尖碾磨，眯起眼眸轻笑，他知，床笫间所有女人都可以爱他，却也都可以不爱他。

        戚雨心如雷，她有些激动，扣指敲了敲鱼缸，没有动静，看来很谨慎。

        那是？鱼尾？她回味了刚才那一幕，细小的鳞片泛着银光。

        三日后，戚雨穿过数墙，偷溜进了杂草丛生的冷。

        戚雨不懂鲛人的语言，也猜到他在唤着娘亲。

        这怪异的天象，她十年前，也曾见过。

        天没亮，楚珩终究是没沉住气，出了寝。

        忽地，眼尖的戚雨视线捕捉到一抹银白的亮色，在她火折子的映照下稍纵即逝。

        世人皆知，她嫁过三次，但世人不知，三任夫君皆是死于非命。

        多疑的帝王，怎会在他人榻上安睡。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些端详，泥淖的水间，是枯死的水草，鱼缸砂里还散落着五色晶石。

        等戚雨转时，楚珩已是眯着眼转睡下了，但她知他没睡。

        殿外，都是当值的女侍卫，楚珩使唤她事，不过是提醒她的份，即使爬上龙床，也是个不是主。

        没有推开偌大的门，戚雨从梁上摸着进了殿内。

        那晚，落雷所在。

        见她看他，楚珩挑眉，探究似地回看她，躺回床上，勾勾手指，指挥她去掩映好门窗。

        只一瞬，天地之间，便漾起一层朦胧雨雾，掩映无边夜色。

        她在他面前，不似其他姬，她从不曾称自己为妾。他不记得她名，却记得第一次见她，明明是位卑的姬妾，谄媚地笑时，眼里却是清冷，倒是让他想起里囚着的那尾畜牲。

        因着楚珩后充盈，戚雨消失片刻，也无人在意，更何况，年幼混迹街的她，更懂得如何掩人耳目。

        楚国临海，相传渔民误入海外仙山，得见妖异，食之血肉，可求长生，后人遍寻其踪迹，终不得见，视为妄语。

        她此时可以确信，楚皇曾获一尾鲛人的传言是真的。

        他的眼上覆着一层蓝纱，丝带随着水飘动，此刻他欢快地在她眼前游动，低声用着鲛人的语言叫唤，美丽的银尾摆个不停。

        可惜，那鲛人看来已死，这缸便再无用。

        须臾，天地变色，妖风大作，开窗扉，铃作响，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鲛人死时，天生异象。

        眼前这小鲛人看起来已是四五岁，楚珩却不知他的存在，这位母亲，似乎一直将自己的孩子藏在污淖之中。

        戚雨神情古怪地瞥了一眼楚珩，显然，他知这个传说，冷漠的眉眼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