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这是他高中见到林萝那天，午夜从不可言说的梦里惊醒，清晰地认识到从心底破土而出呼啸滋生的情绪叫占有时，便自顾自说过的话。

        至少现在不行。

        贺禹渊刚想应一声，猝不及防地听见了林萝的下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语调轻盈，慵懒，尾音上扬着点儿笑。

        这种事情抵抗不了，预知不了，让你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过多地投入感情意味着未来离开还要花费更多的力来抽离。

        要是贺禹渊喜欢她，那么她决定先睡了贺禹渊省得日后分开遗憾，唯一的麻烦就是中间牵扯感情导致目前合心意的关系不够稳定，可是贺禹渊前不久刚说过不喜欢，那她睡完还不用担心有麻烦，岂不更快乐？

        这张面――

        “……”

        要是贺禹渊真喜欢她，那么她就先把人睡了，省得以后分开还有个没睡着人的执念，但她又不太喜欢和别人牵扯上太多关系，毕竟，很多人可能突然就离开了。

        林萝懒洋洋叫了他一声。

        躺了有几秒，贺禹渊突然出声问：“我用着它睡觉么？”

        贺禹渊轰地坐起，脸上的面落掉在了手上，他大手用力握紧面，低望向旁边不知何时熟睡的林萝。

        他从来也没喜欢过什么，五岁那年，母亲谈及贺问宏时说过，喜欢就是希望他能在人前万众瞩目，希望他能有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希望就算她不在他也能过得幸福充实。

        林萝从十岁住进大伯家，一直住到高二那年很决然地飞到国外念书。

        林萝怔过便笑了，“不用。”

        贺禹渊冷静不下来深想。

面，听见林萝的话，他着这张不舒服的面，朝床柜的方向侧过，刹那间，面有往下的趋势。

        这并不是喜欢。

        贺禹渊顿觉荒唐，回神前，一个回答早就脱口而出，“不喜欢。”

        这个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挑衅她吧？小时候，老爸就喜欢时时刻刻和老妈牵手拥抱，依照老爸的话讲，那叫喜欢，说等林萝长大有了喜欢的人就懂了。

        “贺禹渊。”

        于是，林萝抬手拽住贺禹渊的衣领，用力将人往下一拉。

        贺禹渊扪心自问。

        一句话而已。

        “躺下。”林萝一边手躺回床上，还一边招呼贺禹渊也躺下。

        整个卧室陷入寂静。

        贺禹渊到底没仰，冷冷地板住脸，让脸上的任何一肌肉都保持静止，再从放在床柜上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林萝。

        “我――”贺禹渊还没说出什么，耳边响起了林萝半梦半醒的回答。

        否认的同时，贺禹渊心脏猛地一滞，像是被冰锥生生砸开一个，但他想不通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怎么反而暴躁。

        不过亲一下又不累。

        林萝在后面教导：“你微仰下。”主要还是这张面用过20分钟左右，比不上新的面贴合度好。

        林萝睡得正香，察觉到有人凑过来，手指微动就想打掉他的脑壳，可是入眼的却是贺禹渊那双灼灼深邃的黑眸，一个新的念升起来。

        贺禹渊能察觉到林萝在看他，即使想偏对上林萝的视线，想分辨林萝的眼眸里着什么情绪，他还是选择继续平躺。

        这么点的时间里，林萝想得太多，让原本昏昏睡的脑子也越发不清醒。

        一句话就让他维持不住冷静的情绪。

        即使他那天在t大见到林萝，也是这般确定。

        林萝眨了眨眼。

        轻阖眼，掩住那双往日里漂亮明亮的瞳眸。

        不行。

        他握拳抵在床单上，微微俯靠近林萝的脸，眸中漆黑深邃，然而，就在他快碰到眼前的人时，蓦地停了下来，握着拳的手背暴起青，那摇摇坠得快断的弦到底还是勾了丝。

        就是这会儿太困。

        “那就好。”

        握手腕还拥抱。

        脸庞白皙透亮，不点而赤。

        他想将林萝关起来，而不是被万众瞩目，他想和林萝成为彼此唯一，而不是一而再的有熟人横亘在他们中间，他想――

        他无法想象一旦偏，这张面在林萝面前从他脸上落时，他应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然而，这么想着，贺禹渊眼前闪过了那天林萝换上他挑的裙子，在人群中央笑容灿然的样子，那时的林萝像盛着光，不，林萝比光还耀眼。

        虽然后来贺问宏让她失望了，但不可否认，她真心喜欢过贺问宏。

        暴躁，冲动，占有等疯狂涌来的负面情绪占满被砸开的心脏，让贺禹渊向来冷静克制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失控。

        太影响了。

        两个人生前缠绵，死后同。

        回答完，林萝冷不丁转过子，侧枕着枕，借着这个角度打量平躺在旁边的贺禹渊，那张冷淡的脸被面盖住了，前不久的猜测再度从心底冒出来。

        一次次心理暗示，贺禹渊恍惚看见了林萝惺忪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