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俞雪舟第一次见他如此明确地表出生气的情绪。

        不仅仅是长辈们看重她，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乃至比她小一辈的侄子侄女，都事事顺着她，在她受委屈时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说到底，摘几个果子不算什么，同村的亲戚和邻居之间，谁没摘过别人家的果子呢？他厌恶的是那所谓的“沾福气”“借福气”的说法！即便是毫无据的封建迷信，但这种想法的存在本也足够恶心人的了。

        俞雪舟：……

        “我自己也不好啊，他们怎么会觉得我能保佑别人？”徐万里仰着脸看哥哥，哭得泛红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她冷静下来，俞雪舟才有机会插话，“刚才怎么了？”

        “她就是很过分！”徐万里倔强地瞪着那妇人的影，直到那人消失在路的转弯，“不安好心！”

        俞雪舟没料到她会如此介意别人来摘她家的果子，“没关系、没关系！”看见那晶莹的泪珠落下，俞雪舟忙抽了张纸巾轻手轻脚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昨晚和今天早上也吃了好几个呢，不一定要带走啊。”

        确实上门强要别人家的东西很不礼貌，但也没到“不安好心”的地步……

        “是啊，怎么可以随便摘别人家种的果子呢？”俞雪舟顺着她的话骂下去，“爱贪小便宜的人最烦人了！那可是曼妮留给我的无花果！”

        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她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最近，他发觉自己哄孩子的话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没有果子的时候，甚至连院子里长的刺芹（一种香菜）也要薅走几棵，――说是家里的孙子又疼脑热了，要沾一沾曼妮的“福气”才能好得快。

        “……真过分！”徐万里咬着下，大大的双眼里有泪水在打转，“我本来想留给俞哥哥摘回家的！”

        本村同族之间早有共识，不会轻易对着曼妮说什么“沾福气”“借福气”之类的话。她本弱，就算真的怀所谓的福气，也绝不是该任由人索取的一方，更何况她现在都已经自难保！遇到像刚才那个大婶那样厚着脸贴上来的人，徐今朝心里有火却又无可发。

        徐今朝的表情淡淡的，显然还在生气，“是同村的人，说过很多次了，还是来摘家里的果子。”

        徐今朝放下牛，抱了抱她，“因为那些人不长脑子。”他用脸贴了一会儿她的额，确定温正常，才轻声哄，“别哭了，喝点牛。”

        俞雪舟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徐万里在老家的受程度了。

        傍晚堂叔和堂婶送菜过来时，堂婶还特地搂着她安了好一会儿。

十，朝着徐万里房间窗的方向了个表示拜谢的动作，这才转走了。

        但即便他表现出同仇敌忾的样子，徐万里的小珍珠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直到徐今朝捧着一杯牛走进来，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伸着手臂要哥哥抱，嘴里糊不清地骂了一些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我会告诉堂叔，让他们帮忙出面。”他们兄妹毕竟辈分还小，就算摆出强姿态，那些烦人的东西还是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一时好声好气哄着她，一时又咬牙切齿地痛骂那妇人，还转踢一脚木讷的儿子，叮嘱他吃过饭后记得去找叔公说话……

        徐万里放开他，坐回床上，接过牛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