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得很近，计许隐约能闻见嘉允衣服上的香气，很轻很甜的白花香，就像雨后花圃里沾满清的茉莉花枝。

        不等她开口，那红了耳的少年，五指用了力，将她往下一拽，又坐回那竹笼上，编织的底板“嘎吱”一声。

        日暮垂照下的槐阴稀疏，计许坐在树下，面前摆着许多被劈成细长条状的薄竹片，他怀中抱着一个即将完工的蒸笼，手上动作麻利又轻松，快到收尾，他拾起地面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弯刀，食指抵住篾条，倏地一拉，再将尖细的篾条端进接口，一个细的篾制蒸笼就完成了。

        如同一拳进绵花里，闷恻恻的使人不爽极了。

        计许侧，丢给她一张纸条。

        嘉允便接着问：“给学校用？”

        不轻不重地往小骨一砸，计许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继续他的篾制品。

        “自己用？”

        “你卖给谁？”

        “卖钱？”

        嘉允笑了，顺势坐下，又拖着不正经的语调：“舍不得我走啊？”

        嘉允挑一挑眉，像是寻到了新乐子，子往前一倾，胳膊贴着他的背，觉察到他下一震，浑绷紧。

        少年停顿几秒，点点。

        嘉允打开，见上写着：【卖到集镇上的早点铺。】

        不想下一秒，直接被人握住手腕。

        小聋子虽然不愿开口同嘉允说话，倒也不妨碍她自言自语，“你这些东西干嘛用？”

        那人也不看她，埋苦干，手下动作不停，偶尔竹屑刺破指腹计许也不多在意，手指捻一捻血珠就接着干活。

        仍旧摇。

        嘉允看到出神，不由喟叹一句：“这你都会？”

        计许抬看她，夕阳将沉，炊烟缭绕，远传来牲口回笼的赶叫声。嘉允就这么站在一旁，眸色微敛，白釉般光的脸侧落下两缕发丝。此时忽地从枝叶间漏了一抹光，悠悠散下来，赤橘色的霞光印在她脸上，烘衬出一丝丝微妙的气息。

        她从床上起来，顺手将发扎起，在脑后挽了个低子。睡了半天上有些僵，嘉允慢慢晃到场上活动手脚。

        日光静淌，如酒意般渐渐酝酿开。

        三分钟后，见计许从宿舍区出来。两人视线对上，嘉允挑衅般冲他了下口哨，随手捡起一旁的竹片扔向他。

        “是你自己不想我走？还是为了当好嘉建清的走狗――看着我？”嘉允向来没分寸惯了，她虽蛮，却也看人，这小聋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这些莫名举动，实在是让她摸不着脑。

        计许一愣，思考起来，木讷讷地张张嘴，又闭上。

        他扭就走，脖子都烧红起来。

        嘉允想了一下午终于想通，在这穷乡僻壤惹怒嘉建清对她也没什么好，既然一时回不去，那她便自己找些乐子快活快活。

        她眼底染上一些笑，不掩嘲意。

        嘉允站着看了会儿，正起步离开时，见他拿起一个已完工的竹笼倒扣在地上，置于她脚边。

        嘉允见他闭口不言，轻轻地“啧”一声，起就要走。

西是来这儿忆苦思甜的。

        计许有些僵地移开眼，捡起一锯好的竹节，用弯刀一寸寸将其剖成青白分明且细均匀的篾条，此后削尖、打磨、拉撬、编织，每一个步骤他都能极耐心地完成，他手下熟练巧的动作，一看就是历经了多年的磨练。

        嘉允回视线下睨，就看见计许怔怔地望着她。

        他摇。

        嘉允瞪他，嘴里骂着：“死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