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岸痛苦却陡然亮起的眼神中，江闭上了眼：“……亲人。”

        白芨点点，目光清澈：“好。”

        百灵鸟重归为天便不再有感情，但白芨始终能感知到它上的喜悦之意：“也是，为天不可以有偏爱之情。对待万千生灵的态度始终如一。”

        想到这里，她突然释怀了：“江替你在幻境中挡了一击，我护住了她的一丝魂魄。再之后，就等她有朝一日苏醒吧。”

        天上转的灵气正在慢慢弥补，亡魂所化的雨丝细密降下，重新回归于天地之间，造就天地运转的力量。百灵鸟最后回看了一眼白芨，用鸟脸轻轻蹭了她的指腹，朝着天边飞去。

        江岸脱下了常年在脸上的面。面之下，江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那是很悲伤的神色――至少她在族长的脸上，从未看见过这种表情。

        “但我想叫江。”

        只是这天的位置，始终应该有人接替。

        亲情。

        “是。”百灵鸟答，“清砚在千年前与玉昆就是竞争关系。清本为飞升准备返魂草，生怕大乘雷劫将他劈死，改了清砚掌门的影讯，再煽动着门内弟子的情绪，将整个宗门培养成返魂草养场。”

        何其阴毒，何其可怖。

        与棋盘一并没入了碎石与泥土之中。

        而那人却未曾正眼看过她一瞬。

        白芨摇摇，将长剑扔在地上，手臂拉住喻永朝的衣袖，与他十指相扣。

        白芨：“你去哪？”

        顾初衍换回了祭司穿的服饰，从尘土之中拨动出一枚棋子，看了看在一旁灰土脸惶惶不安的阿言，沉默无比。自应襄死后，他便在寻找大祭司的踪迹，如今只找到了一枚黑色的棋子，心中的复杂情绪难以言喻。

        天说：“金雷只惩戒动用邪术妄图逆天意之人。如今妖皇与族长一脉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剩余的妖族会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制度。人皇凭借短暂的寿命能到长久不衰，妖族亦可。”

        “难说，千年前清砚宗所发生的一切，走向覆灭，都是因为清一手谋划？”

        她会到了一丝，却产生了贪恋。

        百灵鸟：……

        紫烟消散于世间。

        仙人寿命终有尽时，无论是飞升，还是渡劫失败陨落，这方小世界再也不能限制众人。

        百灵鸟的声音逐渐褪去，化为冰冷的天。它声音空灵，问：“你真的不愿意接我的位置？”

        一丝天金雷盘旋在江的。

        金色的天雷冲击着天地之间一切的邪魔之力，在天雷出现的一瞬间，空中的百灵鸟犹如风筝坠落般倒下，与此同时，更多的金雷从天边的角落中聚集，轰击着所有汲取亡灵之力的阵法。

        金雷近在咫尺。

        只是下一秒顾初衍的脑内响起那威严无比的声音：“你可愿接受这天之位？”

        天重归世界，仍然用着百灵鸟的清脆声与白芨对话：“等金雷结束之际，便是我离开之时。”

        它缓了缓，声音逐渐严肃起来：“恐怕你也能隐约猜到这件事情的始末。清老祖在千年前欺瞒天，踏破天罡飞升成仙后便阻断了整个小世界的灵气，故而修真界千年以来无人飞升。小世界恢复生机，我的能力亦是恢复到巅峰之时，此去上界找清算笔账。”

        白芨想起古秘境之中那白色的影――清砚宗覆灭之前，清也曾来过！

        她目光清明，与之对视，向前一步离开了江岸的保护范围。

        见顾初衍缓慢地点了，天不再多言。

        族长没有为她取名，在十万大山之中，自己仅仅有着族长之女的称号。

        “我没有名字。”

        淡淡的紫气自江内浮出，缓缓攀升，最终迎上了那下落的金雷。

        如今白芨与喻永朝正打算结为侣，若是她接了天之职，该置喻永朝于何地？

        白芨怔然。她本以为一切因她预言天灭世而起，却不曾想是修真界最后飞升的那人亲手斩断了小世界的灵气。为玉昆的老祖，却斩了后辈的仙路。

图腾阵法被余下的剑气尽数摧毁。阵法撤去之时，十万大山正在坍塌，在尘土之中，白芨看见阴护法护着江，他后的黑袍已经破烂，挡着尘土砂石的手微微颤抖。

        大祭司知晓妖族内亦是被应襄布下了图腾阵，在最后一刻他却没有走。

        “尽我不是原来的江。”江低声轻，“可我还是想唤你一声父亲……”

        百灵鸟卡了壳：“你就不问我去哪？”

        天灭世，这原是非她而起，因她而终。

        小世界中竭尽的灵气正在一丝一丝倒，白芨抽出应襄内的长剑，剑尖染血，鲜血滴落之际化为无数灵草灵植，在十万大山的土地上疯狂生长。

        它冷笑一声：“只不过他成功地欺瞒了天，返魂草也是用不上了，成功飞升到上界去了。”

        天雷清洗一切业障与邪魔之力，江岸怔愣地低下，抱住了那没了意识的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