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的情绪太不对劲了。

        “份识别成功，里安博士，欢迎回到研究室。”

        这时候去研究室没有意义，里安认为自己应该回到休息间好好睡一觉，让睡眠修复混乱的大脑，但他还是抬脚迈步走了进去，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里安在清醒时永远不会出这种幼稚可笑的举动，但是今晚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想找个人，或者某个生物，好好地倾诉一下。

        ai的机械人声惊醒了里安，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突然打开的金属大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回到了他的人鱼研究室。

        里安的呼急促起来，他试图用快速气来缓解眼眶里的酸涩。

        在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里安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和困境，他早已成为了掌控情绪的舵手，但是母亲，伊万诺娃，永远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碎他的盾。

        也许是酒的缘故。

        “嗨。”里安干巴巴地向他打招呼，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糟糕的脸色。

        其实在中午和母亲的那通电话之前，里安的情绪还没有那么坏。

        房间里的光线太暗了，但里安不敢开灯，他趴在水箱边，借着隔渗进来的一点灯光贪婪地观察着人鱼的眼睛。

        虽然有某种冲动，但里安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张电网，他在水箱边找地方坐下，不意外地看见人鱼游到了他的下方。

        可突然――

        巨大的自责和愧疚感淹没了里安，他甚至想躲进一个黑暗的小橱里抱着膝盖好好哭上一场。

        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在完全睁开眼睛后，人鱼的长相完全符合了人类的审美，里安甚至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念，如果刚才在秘密酒会上，他遇到了长着这张脸的男，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跟对方上床。

        水面离电网约有半米的距离，西尔维将自己的脑袋出了水面，在没开灯的实验室里，他睁开了自己的内眼睑，出了泛着荧光的灰眼睛。

        里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鱼，忍不住也将自己的双手和额贴在玻璃上，仿佛一个隔空的拥抱。

        里安知这恐怕是自己的错觉，明明人鱼面的肌肉走向没有任何改变，他并没有出任何表情，但里安总觉得对方在担心自己。

        里安也不知为什么，他只是路过，然后突然想进来看看。

        在研究室大门开启的瞬间，房间里的智能系统便开始运作，为了方便研究员观察实验，人鱼水箱底的蓝色荧光亮了起来。

        对了，酒！

        里安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举着半杯威士忌，他仰把那些酒一饮而尽，辛辣冰冷的顺着食进入胃里，再从胃蒸腾到大脑。酒麻痹神经也许需要时间，但里安已经感到晕目眩，他随手将酒杯扔在地上，抬起有些漉漉的灰蓝色眼睛，对自己的实验倾诉：“我觉得自己遭透了。”

        夜晚也是人鱼的休息时间，通常这个时候西尔维都在睡觉，里安以为自己只能看见几簇珊瑚，然而当里安真的靠近观察水箱时，他先是看见了西尔维从珊瑚上出的一颗脑袋，接着他整条鱼都从自己的小巢里了出来，靠近有里安的那块玻璃。

待……

        “我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睡觉的，我只是……我不知该怎么办，没人能帮我，阿刻索夫人也不行，我永远不能逃离这个……”

        人鱼靠得更近了一些，似乎是想近距离地观察里安，他将额和两只手蹼贴在玻璃上，白茫茫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外的人类。

        这是里安来到研究所后，除了阿刻索夫人外，唯一一个对里安展现出关心的生物，如果这不是里安的幻想的话。

        “中午我给她打电话，你知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可能超过了一年的时间，我

        隐约中，里安似乎听到了一声类似幼年海豚似的尖细叫声，里安抬看向人鱼思索片刻，突然冲向隔的实验室，来到了水箱的宽阔开口。

        当然，这个念只是一闪而过，里安此刻被酒和内心堆积起来的阴郁情绪压垮了理智，他开始冲人鱼絮叨起来。

        里安通过读他的表情猜到对方也许在询问：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是的，里安终于想明白了，他本不需要酒麻痹大脑，也不需要和某个陌生人爱，他只是需要倾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