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的。”

        “要我说，阿喜妹妹你些香药膏的，开个药铺，就说是家中祖传的方子，何愁无人上门？”蔡春絮手持一柄团扇摇晃着，“只有如此，他们才会少介意你的份。”

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徐鹤雪未料，  她那夜才说要为他裁衣，这么快便已选好了缎子，  他夜里总有些虚弱无力，怕她听不清他的声音，便走去那纱窗前，说：“好。”

        绿柳，白鹭，  水波，  山廓，  以及那座红漆的谢春亭，  唯独，少了倪素要他画的人。

        倪素知他一定很有学问，却不知他简单几笔，便使那座谢春亭本该有的神韵跃然纸上，她惊奇地看着他画谢春亭，又看他重新补救她笔凌乱的山廓，散墨似的湖景。

        第26章  鹧鸪天（一）

        “那还是为的什么？”蔡春絮不再看底下弄筝的女子，将视线挪到边的倪素上。

        直到坐在边的姑娘低声促，他才又握紧，蘸了颜色，在纸上勾勒。

        这些日，也仅有周带一个上受了外伤的夤夜司亲从官来过，再有就是一个在祥丰楼跑堂的少年阿舟，每到快用饭的时辰，他便会来南槐街叫卖，倪素总会叫住他，请他从祥丰楼送饭菜来。

        一来二去，熟络了些，阿舟昨日便提起他家中母亲又有孕，近来却不知为何时时腹痛，倪素便去了他家中给他母亲诊病，随后又在自己的药箱中给他好了药，念及阿舟家贫，倪素便没有收他一分一厘。

        一连好几日，倪素不是在衣裳，便是收拾打理前面的铺面，她买些药材在庭院里晒，只是为了嗅闻药香。

        无关老师，  无关兄嫂，是他年少最为恣意之时，与年纪相仿的同窗交游玩乐的散碎记忆。

        徐鹤雪审视着自己手中的这支笔，与他模糊记忆里用过的笔相去甚远，因为它仅仅只是以竹为骨，用了些参差不齐，总是会掉的山羊。

        “你若不愿，那便画方才在亭中的你与我，也可以。”

        游船，  吃鱼鲜，握笔挑染山色湖光，徐鹤雪阔别阳世已久，  仿佛是这一日才算真正在人间。

        那块雪白的缎子往下一移，出来那个姑娘一双明亮的眼睛，是弯着浅浅的笑弧的。

        南槐街最不缺卖药材的铺子，再者她开的是医馆也并非药铺，虽然大门已开了好几日，也不是没有人上门，但他们只瞧见坐堂的医工是个女子，便扭就走。

        戏水的白鹭，迎风而动的柳丝。

        徐鹤雪才打开门，便见一块柔雪白的缎子在他眼前展开，廊内的灯笼照着其上浅金的暗花，时时闪烁细微光泽。

        倪素说。

        灯烛之下，徐鹤雪凝视画纸半晌，  才将它又收好。

        倪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问。

        无一不美。

        她的手忽然指向那座谢春亭。

        纱窗上映出一纤瘦的影子。

        “我开医馆，却不只是为个进项。”

        倪素惊觉，自己落在纸上的每一笔，都被他点染成必不可少的颜色。

        徐鹤雪握笔的动作一顿，他眼见船的老翁钓上来一条鱼，便将笔回她手中。

        夜里房中灯烛明亮，他想起了一些自己的往事。

        无论是老师，还是倪素，他终究不敢落笔。

        他握紧它，又松开它。

        “你不看一眼吗？”

        此间清风缕缕，徐鹤雪侧过脸来看她，却不防她耳畔的浅发被起，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今日蔡春絮请倪素在茶楼听曲子，栏杆底下一轻纱屏风半遮半掩那女子袅娜的影，鬓发乌如云，满珠翠缠苏。

        两双眼睛视线一，彼此的眼中，都似乎映着潋滟湖光。

        不知为何，竟然，也不算生疏。

        徐鹤雪才一手撑着书案起，  回看见那影子，  他“嗯”了一声。

        “我选了一块白色的，上有浅金暗花的缎子，  用它给你裁衣，好不好？”倪素站在门外，  隔着纱窗并看不见里面的境况。

        徐鹤雪再度看向她手中的缎子，见她听了便要往隔房中去，他立即叫住她：“倪素，夜里用针线劳神伤眼。”

        “这里，可以画上你与你的老师吗？”

        近乡情怯般，

        老翁的一声唤，令倪素立即转过去，她匆忙与老翁说好吃什么鱼鲜，便又将视线落在画上，与边的人小声说：

        “好看吗？”

        指间相，冰雪未。

        “好看。”

        徐鹤雪出神许久，  才徐徐展开面前的画纸。

        倪素点，抱着缎子进屋去了。

        “徐子凌。”

        素手拨挑筝弦，乐声倾泻，婉转畅。

        徐鹤雪近乎沉溺于这支笔，握着它，他竟有一刻以为自己并非鬼魅残魂，而是如边的这个姑娘一般，尚在这阳世风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