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瞧他，像条狗一样！”周围的侍从太监们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话还未说到一半，她就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李公公“哎哟”一声，连忙上前搀扶着：“是老思虑不周。”

        少年的眸光闪烁了几下，沉默而平静地闭上眼睛，藏起了眼底的晦暗。

        虚弱的少年仰倒在肮脏的雪水中，听见了动静，微微睁开眼睛，瞥来一眼。

        崔锦之冲他出个温和的笑来，脑中却迅速打量起四周，判断这狗系统将她送回了哪一个节点。

        可惜啊，天妒英才，大人自幼时起，便染沉疴，终年恹恹，这冬日里更是咳疾难愈。

        崔锦之看向眼前的锦袍少年，冷声开口：“三殿下这是在什么？”

        她轻轻地笑了笑，谦和仁德？良善好学？前世祁旭为求得她教导，特意在她必经之路上等待――

，“大人当心脚下，这才开了年，路上的雪还没化呢，仔细路。”

        不远，一位着紫团金云锦袍的少年正抬脚朝雪地里跪着的人踹去，只听一声闷哼，跪地之人捂住口，痛苦地蜷缩着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崔锦之目光微凝，顺着这一条走下去，她就会等到早已恭候她多时的二皇子祁旭了。

        “李公公。”丞相驻足，捂着心口轻轻地了口气，“可否换一条近些的？锦之……”

        陛下的贴太监亲自迎她进，怕是只有皇帝命她从众皇子之中择一亲自教导的时候。

        调笑打趣之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抬向她往来。

        那是一双漆黑却带着微微金色的眸，像一汪幽深的泉水，带着死寂般的幽冷。

        他是蛮族供奉给大燕的神女之子，母妃死得早，在深中活得像个透明人，前世祁旭称帝后，崔锦之只见过他一面。

        世人口中称颂的大燕第一公子，看似温如玉，谦谦君子，实则多智近妖，杀起人来毫不手。犹记当年丞相亲下江南

        “一个杂种，也和本殿下称兄弟！”一嘲弄的声音响起，崔锦之脚步一顿，收起思绪抬望去。

        当年他向新帝请辞，想要离开京城，寻一个清净之地一个闲散王爷，那日她正好进，和那位四皇子肩而过。

        李公公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位名盖四海的少年，仅仅花了八年时间，便从寒门布衣的小儿，到三元及第的丞相。世人皆叹丞相风姿卓越，才情无双，可称甘罗再世。

        他悄悄地瞧着面容冷淡的少年，眉目如画，形单薄，披着件极其厚重的狐裘披风，雪落在少年的玉冠上，更衬得他清俊温。

        “丞……丞相……”

        崔锦之瞳孔微缩，冷喝一声：“住手！”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崔锦之改换一条小路。

        又是这样的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

        崔锦之就这样隔着人群和他对视着，那样冷漠阴鸷的眼神看得她心底一悸。

        他穿着不合的破旧衣袍，瘦骨嶙峋得仿佛能被风倒一般，刚想直起子，却又被锦袍少年抬脚狠狠地踩在脸上，下的雪水化开，混着长靴上的泥土胡乱地交错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狼狈又虚弱。

        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崔锦之就在心底默默地确认了他的份。

        ――四皇子……祁宥。

        三皇子祁邵瞬间磕巴了起来，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然无存，他是皇里的混世魔王不假，可也不代表他想对上崔锦之啊！

        崔锦之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算她躲过了祁旭，可教导皇子避无可避。如今陛下膝下育有四子，尚未立储，大皇子昏碌无能，三皇子暴成，四皇子祁宥……

        少年五官深邃俊美，脸色却有些苍白，眉宇冷淡，分明是低眉敛目的模样，可他瞥来的一眼，却无端让人觉得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