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重语气，说给赵桓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赵念把热酒倒在碗里，递给赵桓。对方伸手来接，她却又收回去：“爹爹最爱的人是谁？”

        进门之前，她整理好衣服，又掏出给赵桓梳的篦梳好凌乱的发丝。

        赵桓往屋外瞥了一眼，确认没人听见她直呼金国皇帝名讳之后才放下心来：“他怎么突然赐酒？”

        赵念劝赵桓多喝，自己也喝了不少。

        “好。”赵念笑起来，想起方才女真人话，又有些感伤。

        她捋了捋漉漉的发丝：“本来想进河里洗洗，水太凉，发都不敢洗。”

        赵桓也被她感染：“当浮一大白。”

        “鬼知呢。不高兴了杀人，高兴了赐酒，想一出是一出。”赵念还想着刚刚女真人说的话，没心思去编瞎话。

        想到赵桓，赵念又笑了笑：“晚来天雪，能饮一杯无？”

        她点起炉子来烧酒，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怀抱着醉倒在她怀里的赵桓，赵念神色迷离，喝掉了最后的半盏残酒。

        “完颜亶赐酒下来，”赵念把那空酒晃了晃，“我在路上不小心跌了泼了酒。”

        “正好，及笄之后你就嫁给我妾吧。”

给金国男人的女人何其之多，谁会在意是不是多添了一个赵念。

        “还有两个多月，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他说吧。”他把另一个酒丢进赵念怀里，“这喜酒就算我先请他这个老丈人喝的。”

        赵念不声，闷闷地走出门去，临门又倒转过来，把另一个空的酒也拿走了。

        “是阿念。”赵桓笃定地说，“爹爹最爱的人是阿念。爹爹是属于阿念的。”

        男人瞅了她一眼，似乎为她当真觉得自己有选择而感到好笑。

        “我不嫁。”

        “你上怎么有酒气？”

        “阿念也是属于爹爹一个人的。”

        咚咚。

        “喂，热水给你烧了，你还洗不洗澡了？”

        不过虽然境艰难，好在还能活下去。还有一个她爱也爱她的人。

        她希望赵桓能够忘记生活中的不快，也借此短暂逃避即将到来的命运。

        “你不是快及笄了？”

        张岱思怀故国，她也落得个亡国的境地。先前只知其文不知其意的课文，现在想来，终于感同受。

        学完这篇课文后不久，她就穿了过来，穿成宋钦宗的女儿赵念，史书上不曾记载的角色。

        酒是忘忧物。

        外面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