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目睹过自己爹娘横死的惨状，爹的首级被割下来，掛在门口，娘不堪受辱而自尽，全家不留活口，除了他以外，只有当时在外地办事的徐事逃过一劫。

        他不愿对凌云深多解释，只能闭口不言。

        他感到好奇，明明姓名与未来都已经被剥夺，随便一个人就能使唤他，永远只能卑微的服从，为何每次见面，他总有不同的面貌。

        裴明苍沉默良久，方艰难的开口：「我不知……」

        他要拉着他一起沉沦，在他的控下出各种神态，让他的眼里只能有他，只能臣服他。至于他的状况，他始终以为，只是普通的虚弱……

        「……」裴明苍转过，专心地凝视着床上面色惨白，人事不醒的瘦弱男人。

        凌云深理所当然的挤开裴明苍，坐在床，又探了会易和泽的状况：「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质本就偏弱，积劳成疾，兼之寒气入，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已有咳血之兆，肉外伤就罢了，还有一堆暗伤……还有他的胃寒之症，总是胡乱的吃东西裹腹，就算现在立即好好调养注意饮食，也无法再与寻常人一般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游刃有馀，却作茧自缚。

        凌云深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最后作结：「就算他没遭这回罪，就他这状况，也活不过一年。而他的情况必然早有徵兆，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或者说他其实有注意到，却告诉自己不能在意，那是他仇人的孩子，半生颠沛离，都只是因为那人爹娘的贪慾。

        仇恨在心发芽，成长茁壮，他没有一天忘记那刻骨的仇恨。

        他以为他不需要关心他。

        但又为什么，让他屡屡撞见这个人。

        虽然总是在意，却以为自己只是百无聊赖地随意关注，等到心口像被剖成两半时时，才发现他比自己想像的重视这个男人。

        无论仇恨的落点在何方，他只知，这个人不能死。

        一时兴起占有了他，几乎无法自，他故意伤害他，刺激他，然而即使是被强迫与他日日交欢，这个人心中唯一掛念的永远只有他那个妹妹，而那日在阳光下，他抚摸着绵球儿时出的笑靨，更让他升起了微妙的不甘心。

        裴明苍瞇起眼：「没多少日子是什么意思？」

        俯抱起小猫的少年，温柔浅笑的模样；天未亮的清晨院落里，边咳嗽边吃力扫地，脏兮兮的瘦弱男子；靠着大石而坐，闭着眼落着泪，轻声唱着乡谣的苍白面孔；以及为了个普通下人颤抖着而出的倔强神色。

悦：「裴教主，以你这种折腾法，这人左右也没多少日子，血既然已经取了，又何必着急救他？」

        「你当然不知。」凌云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裴明苍：「你有必要关心他吗？」

        如今才发现，他已经无意脱困。

        不知他的原来已经如此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