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听儿子这么说,  却是心中暗喜,  儿子也定然是觉得清姐儿好的，她便对这桩亲事更加笃定了。这几日，若是秦氏来问她，她也可以放心地答复她了......

        常清把枕在交椅背上冥思片刻，冷哼了一声，继而对众人：“今日这事，你们要权当没看见。要是有谁多嘴，我便一顿板子发卖了，记住了吗？”

        这一夜，雨急风骤。

        今日的天气奇怪得很，方才喝酒的时候还着风，这会竟一丝风也没了，闷的人心发慌。浮云遮月，天深隐隐压着些隆隆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那雷就压不住了，出来准把人吓得哆嗦。

        宋氏走后，众女眷待不了多久也纷纷离去。秦氏拉住闺女，想安她几句。闺女为了那副寿联准备了那么些日子，用过的纸叠起来足有膝盖高，到了今日却连个展的机会都没有，还白白被沈青岚抢了风。换作是她，得气得好几顿吃不下饭去。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唤如云来给她燃香。她虽还年轻，心思却重得很，常有失眠，有位大夫曾给她一种自制的香，燃一燃可安神。

        她还来不及闪躲，中指就挨了一针。十指连心，她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天际。如云势又要扎，她死命地把手往回抽，像发狂的野兽似的。原先两个婆子摁不住，又上来一个帮忙才制住她。

        他想过许许多多关于她的事,  一开始还能想出些词来形容她，可待他心里有了她,  却觉得形容不出了。此时说得轻了不上她的好,  说得重了他又怕妹妹听出来。关于她,  他想找个机会,  郑重地向母亲提起。

        *

        常清疑心盒子里的东西是被下人偷出去卖了，便命如云她们将峻茂馆所有下人的私物全都翻了一遍。那几粒香虽还未找到，却发现胡婆子的一套新布鞋里了三张十两的银票。

        常清立即抬了眼帘，扶着交椅的扶手坐直了：“你好好说，她为何给你银子？”

        胡婆子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如云却已经替胡婆子胆寒。

        青岚饮多了的桂花酿，睡得又香又沉，对这场风雨丝毫没有知觉。

        龙爪槐上垂下来的爬山虎枝叶在狂风里翻飞，灯火之下像一只只黑色的爪子在窗纸乱抓乱挠。

        常清垂眸坐着。烛火动，纱幔上的横纹映在她的脸上，一抖一抖的......

        “银子是四小姐给的，求您别扎了……别扎了……”

        众人无有不应，她又转而对胡婆子：“这银子你收好，日后我自有差遣。”......

        胡婆子跪在地上，哭着喊冤枉，说那些银子都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

        时辰已近亥时，秦氏和沈茂还在前院忙着送客人，峻茂馆里却是灯火通明，还在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垂手立在墙边。

        如云到原先存放的位置找了半晌，声音都有些战栗：“小姐，那几香不见了。”

        常清却连无妨，轻轻推开她的手，便带着如云回了峻茂馆。

        如云在前面打着灯笼，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回窥看小姐的脸色。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神熬过去。

        常清一脸倦意，抬手了太阳，轻飘飘地说了句：“拿针吧。”

        常清这才知，原来沈青岚去大兴隆寺的时候，边本没人看着。她那么狡猾的一个人，会一直看不穿胡婆子的作为？

        她先点了两个婆子，让她们一左一右按住胡婆子，自己取回一个巴掌大的针盒。盒子打开，一排排又细又亮的针尖在灯火下一晃一晃的，晃得胡婆子心慌。

        常清洗漱之后，躺倒在床上想尽快睡过去，可偏偏满脑子都是表哥方才望着沈青岚的眼神，热忱、炽烈、迷恋......想来，那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而她又何曾得到过他这样的目光。

窕影。

        胡婆子一只手被扎了个遍，才熬不住吐了实情。

        胡婆子满脸涕泪地坐在地上，将她每次与青岚出去时的情形交代清楚。四小姐让她买东西，她以次充好，几回下来，便攒了不少银子。

        她这话，没有人信，毕竟她一年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如云看着常清的脸色，上前给了她几个嘴巴，可胡婆子反而叫屈叫得更凶了，大嗓门哭嚎起来，吵得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