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等他停下来，才又得意地问：“还有呢，先生是不是喜欢吃葱油炒的菜，却不喜欢吃姜味重的？喜欢吃脆爽的，不喜欢吃黏腻的？喜欢两条的，不喜欢吃四条的？”

        她一素服麻裙，密的乌发瀑布似地垂落在后，迈着不大不小的方正步子端庄地走下台阶，朝自家的车走过去。

        他挑开车帘看着那主仆二人进了大兴隆寺的后门，又让车夫将车赶到前门。

        谁能知她原本是那样的一个人。

        小姑娘一副别以为她没瞧见的神情。

        青岚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许先生对她的关心似乎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的朋友关系。这倒没什么，许先生诚然是待她好的，她知。可是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他怎会在此时就一口气提醒了她这些？倒像是怕日后都再没有机会了似的。

        “其三......素闻黎阁老明哲保，黎家应当算是稳当的，但是伴君如伴虎，前路如何无人可断言。若是有风草动，令姐得到了消息，宜想办法及早抽，不要因一时意气，被无辜牵连。”

        “今日无事，我便送你到大兴隆寺吧。”许先生笑。

        “那太好了，”青岚有些惊喜，“我正好还有个事想问问先生......您是不是不爱吃甜的？”

        等了一会的功夫，又见那主仆二人从前门走出来。

        “先生，过几日我有好吃的送过去，您尝尝哪一样好吃，让人告诉我。”她探着脑袋看他。

        她在车前和一个婆子说了几句话，又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上了车，那车夫扬了鞭，车转了个，拐到前门的巷子里去，消

        “先生的话我会让家姐牢记。”

慢之，令姐大可以放心地告诉黎阁老和婆母，只要占了理，便不必忍气吞声。

        许绍元略一迟疑：“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绍元笑了笑，凝视了她良久。

        她早就想从自家南货店挑些好吃的送给他，当作谢礼。

        他不禁想起她那年在湖边的样子，火红的石榴裙鲜艳夺目，在水天之际忽悠悠地飘过去，像一片红霞似的。

        “我发现先生总是把糕点吃了一半就藏起来。上次在五正山的时候就是，我原以为是和尚的素点先生不喜欢，后来发现连祥徳斋的点心也是一样的。”

        “正是，你全都说对了。”他柔声回她。

        何况大兴隆寺本就不远。

        旁人劝即将成婚的姑娘，不论是亲戚、朋友，都是劝她收敛脾气、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守礼忍让什么的。许先生劝的这些倒像是至亲的兄长才能说出来的肺腑之言，对她没有半点要求，单单是怕她受委屈。

        许绍元颇有些惊讶，小姑娘想必是吃午饭的时候对他留了神。他只是不料那种时候她居然还能留意他爱吃什么。

        两人话还没说几句，车已经到了品珺阁门外。青岚正要和许先生辞别，却不料他撩起车帘，让车夫接着赶车。

        “其二，人与人有所谓缘分，夫妻之间也是如此。令姐若能与那三公子琴瑟和鸣，固然是好，但若不能，也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因此便对夫君无所要求。

        “那就好，我都记下了。”小姑娘喜滋滋。

        青岚听得惊叹。

        许绍元弯着腰凑过来：“嗯，那是自然！”

        青岚下车，走出去几步又小步子跑回来。

        再远的路也有走到尽的时候。

        许绍元朗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小姑娘换了一套女孩儿的衣裳，他远远地瞧着，看不到正脸，却能一眼将她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