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绫罗懂，若是她把握不住这次机会，连祝阿孃她也不能再见。

        她赌自己能在王上边站稳脚跟。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上次更近。

        她后退几步，小心跪下，密睫鸦羽一般颤抖着，秾艳滴粉的鹅脸儿变得雪白，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王上说笑了，绫罗不怕。”

        “我替阿孃探望王上，完成王上和阿孃的吩咐，是以得了来王上跟前伺候的机会。”

        所以，从傅绫罗懂事起，就养成了冷清又眼光毒辣的子，早早就开始琢磨人，教仆从，替阿娘镇宅。

        一如既往，倔强，且无用。

        纪忱江疏淡目光散落在傅绫罗莹白的下巴上，看到她紧抿到有些发白的樱，他勾了勾。

        “看在阿孃的面子上，我给你这个机会，若你犯了错，卫明会送你出府，王府中所有人都跟你再无关系，听懂了吗？”

        “那次，你要我替你收拾傅家，现在，是要我替你灭了傅家？”

生死攸关的事情，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而纪忱江愈发深邃冷凝的眼眸，叫傅绫罗窈窕的子一寸寸僵，从心里往外透着寒。

        傅绫罗却浑都叫嚣着危险。

        她不知，自己此刻像一只吓坏了的小狐狸，用尽自己最大的勇气，挥舞着爪子冲他咆哮。

        以前，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原来王上是如此喜怒无常的子。

        “此番来前，无论王上要什么结果，绫罗拼了命都会交付，故绫罗无法认同王上的话。”

        纪忱江居高临下，淡淡扫过傅绫罗发红的眼眶。

        他转坐回塌，因为他刚才迫的缘故，傅绫罗已经离他有十几步远，是足以让他上刺痛消失的程度。

        “怕我会吃了你，还是怕我会打杀了你？”即便那张俊美矜贵的面容紧绷，目光锋锐，纪忱江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听着反倒有点温和。

        但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般惊慌，她预料到了这场责难，变故和惊恐来的越快，她越是冷静。

        傅绫罗绞着手指，直起来。

        祝阿孃和乔安都说过一句话，不要靠近王上。

        走到傅绫罗前两步，他顿住脚步，淡淡：“抬起来。”

        看到她一双狐狸眼儿因惊吓而漫出水光，潋滟转，显得更加妩媚多，纪忱江语气也更加轻缓。

        “我从不曾算计王上，绫罗只想用自己的价值，换得一个机会，一个为自己，为阿爹讨回公的机会，求王上恩准！”

        谈话的节奏一直在纪忱江手中，令傅绫罗心中的弦绷得几乎要断掉。

        纪忱江轻笑出声，山不来就他，他就山也一样。

        “记住阿孃的话，不要靠近王上，女娘想要在这世活得自在，就得守好自己的心……”

        那日在书房中，定江王轻微的厌烦，还有此刻无声的冷淡，都让傅绫罗明白，王上不喜欢她，或者说，不喜女子。

        傅绫罗心尖蓦地颤了下，靠近？

        纪忱江眸光微凉，突然开口，“靠近些。”

        “起来。”

        阿爹不在家的时候，不说傅家二老和二房，就是底下的仆杨婉也不住，受了好些欺负。

        傅绫罗稳稳将脑袋叩在手背上，半盏茶时间过去，纤弱影依旧纹丝不动。

        甚至，他声音更温和了些，“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如此，浑上下都说着害怕，只嘴上不肯服输。”

        这也算是傅绫罗的优点，细细琢磨一番，她大致就懂了。

        傅绫罗提着气，无声站起，依旧垂着眸子，只余光落在纪忱江月白色的袍角，等待着吩咐或责难。

        傅绫罗心底愈发紧绷，嗓音抖得几乎语不成句，“绫罗不敢。”

        她也不是不知害怕。

        又过了会儿，她才听到纪忱江出声，比起上次少了点沙哑，却多了些冷意——

        纪忱江依然盯着她的眼睛，在傅绫罗即将不住垂下眸子之前，他才轻启薄，又恢复了先前的惫懒。

        她抬起，水波盈盈的目光与纪忱江对视，强压颤抖——

        她强压下深呼的冲动，迟疑着往前迈了一步，见纪忱江目光更冷，她又着往前一步。

        他一步步靠近傅绫罗，即便靠近女子，会让他浑跟针扎一样，胃里隐隐翻涌，纪忱江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

        傅绫罗膝行后退几步，再次叩下去，“王上，我阿爹为主陨，我寄居王府，傅家就再也不能拿父亲的情分来扰王上清净。”

        纪忱江定定注视着她的眸子，语气突然转冷，带着几分戾气，“你十岁就敢算计本王，有何不敢？我没与你计较，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你是觉得本王不会杀你？”

        所以此行，求着祝阿孃和明阿兄为她谋划，算是傅绫罗的豪赌。

        傅绫罗的母亲杨婉是温室中的花朵，好看却脆弱，只一颗心挂在阿爹上。

        眼下，是第一场仗。

        他站起，原本因惫懒姿态而淡化的强大压迫力，瞬间随着姿在书房内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