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我……”

        那日，他被仙门联盟追杀走投无路，在蓝怀瑾拿着碎魂匕首下，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无助发抖。

        顾赦形微僵，想辩驳，又发现是事实。

        白辛垂眸，良久轻声：“其实这样也好。”

        等了很久，室内仍是一片寂静，如两千年来，无数次落空的期待一样。

        那刻，他失去了全世界，又像拥有了一切。

        顾赦抿紧嘴角，目光不由错开，落入悠悠眼中，俨然是心虚的表现。

        他嗓音低哑，指尖不住发颤：“师父为我死了，我心里却扭曲至极的在高兴，我是不是很可恶……可是，师父明明都不记得我了，明明知我罪恶滔天，还是舍不得我……我真的很高兴。”

        他没有点灯，在昏暗的光线中靠近，半蹲在玉台前，像小孩似的歪了歪，自下而上看向白越水。

        悠悠瞪圆了眼，没想到他如此固执，顾赦黑眸看向她，轻声问：“师姐，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不过他后悔了，后悔搭上她向他伸来的手，倘若再来一次，他会离她远远的，这样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

        他并不想在悠悠面前暴这些，幽蛟是他的守护灵，他刚才却抑制不住心底的杀意，在她眼里，那时候，他一定像个喜怒无常，嗜杀的疯子一样……

        女孩手心很，贴着他手背了，语重心长的话传来，“但是师弟，你就算把幽蛟看得再重，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不高兴，守护灵重要，师姐也很重要。”

        他顿了顿，眼神微暗：“我不喜欢。”

        悠悠心宽了些，正要说话，顾赦低声：“可他贴你额。”

        魔修寿命皆不长，他已经等不了多久了。

        *

        看到她，他黑眸垂了垂，眼神有些闪躲。

        他小心地握了握白越水的手，望着那张熟悉的清丽面容，弯不知是何意味的笑了：“师父，我在梦魇里回忆了那天好多次，本来这些年，我是绝对不敢回想的。”

        “我一直以为、以为是不敢面对师父死了，连魂魄都只堪堪留了一缕，那是我的噩梦，所以才不敢回想，从不碰。可是师父……直到在重复的梦魇中，我才发现，其实不是。”

        一白衣朝他奔来，拥住了他。

        “原来我不敢回忆的，是那刻……我是开心的，我竟然是开心的师父……”

        顾赦握着甜果子的手紧了紧：“那你……”

        --

        白辛红着眼，笑容酸涩得近乎像在哭。

        可惜没有。

        “师弟，你不能这么小气。”悠悠忍不住，“只是碰了下额而已。”

        “你刚才失控，是不高兴了吧，因为守护灵贴了下我的。”她过去，摸着额问。

        后来……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到她睫的弧度，他看了千年，对每眼睫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倘若醒过，是瞒不过他的。

        顾赦微微皱眉，心浮起一抹怪异，还没明白过来，手掌被握住。

        方才的失控，在顾赦意料之外。

        几日未见，与白辛却如隔三秋。

        顾赦――！

        “我当然明白。”悠悠不假思索。

玉台上的纤细影依旧如常，手魂镯，肤在琅玉光浸没下，白皙细腻，不像睡了两千年的活死人，与活人没有两样。

        白越水手掌格外，像有火焰在燃烧，白辛愣了几秒，探入一点法力，下刻的眸子一片猩红。

        苍生棋能无限放大人的恶念，以致于他连幽蛟碰她，心境一波动，都忍不住要杀了对方。

        他半张脸贴了贴白越水掌心，不一会儿，白越水掌心的。

        哼，现在知不对了。

        眼泪打了柔的掌心，像把热度也传了过去。

        “守护灵和别人更亲近，在主人看来是叛主了，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顾赦默了默：“抱歉。”

        悠悠找到顾赦时，他畔一棵红枫，坐在蒲团上，拭着甜果子沾染的灰尘。

        “师父，你真的不睁开眼看看我么……”

        他不知她有没有后悔救他离开妖蝙。

        悠悠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