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提督也忒大方了，这叫婢怎么好意思呢。”邵俞抱拳，深深地躬下腰。

        邵俞忽然停住嘴，他意识到自己多话了，不，应该是说错话了，他忙看向裴肆，发现这人怔怔地看着小指上的金戒指出神，目光深情而痛苦，仿佛想起了哪个女人。

        邵俞手一挥：“还能有什么，殿下今儿要杖责了云氏，我可得替她在唐大人跟前辩解辩解，说几句话儿。”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么？”邵俞扭，看着裴肆如刀削般的侧脸，笑：“便是连提督你也在变，从前对殿下冷言冷语，很不屑一顾，如今却热切得很。”

        裴肆不予置否，忽然笑着问：“邵总那会儿没跟公主一回京，去找了唐慎钰，有什么要紧事？”

        裴肆颔首，伸出胳膊，出个请的动作。

        裴肆心里一阵厌恶，九族？你也有九族！昨儿刚给这阉狗送了八千两，现在又要。他淡淡：“银票会在三日内送到你家里，放在暗格里，双倍。”

        邵俞望着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是该走了。

        他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雪花，看雪在掌心化成水珠，促狭：“莫不是因为当初她在御花园里给您撑了把伞，就上心了？”

        还记得唐大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答应可也没拒绝，只说知了，让他先跟着侍奉公主，过后会给他答复。

        一旁的裴肆一直在观察邵俞的举动表情，笑着询问：“那你看唐大人生公主的气没？”

        他心里惴惴不安的，闷往前走，裴肆那厮竟没听

        裴肆隐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噗嗤一笑：“总想多了。”他故意摩挲着侧脸，眼神冰冷：“你知我和唐慎钰有过节，当初他当着那么多人，丧我的脸面，让我下不来台，如今我玩弄下他的女人，便当报复了。”

：“您瞧，好歹唐慎钰也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她居然这么狠心，一丁点都不想和唐大人扯上关系。”

        他这次没来那种虚的，跟唐慎钰实话实说，他不想在京都待下去了，一则，朝堂如今波云诡谲，乃是非之地，二则因着之前乌老三的事，大人您已经对婢起疑了，这疑心一旦生起，就会遏制不住，他已经没留下的意义了。况且这些年内，鲜少与家人见面，人这辈子能活多少年，还请大人另择良人侍奉殿下，婢想和家人团聚。

        裴肆冷笑，不由得揶揄了句：“邵大总一个六清净的人，要那么多钱什么？本督记得，你以前在直殿监时，不是这样的。”

        邵俞嗤笑：“一个酒鬼神志不清的话，有谁信。便是说漏了，那也将那两个死鬼侍卫拉出来当垫背，到时他俩定会生出大嫌隙，指不定老死不相往来了，左右扯不到提督您上。”

        这时，裴肆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忽然回过神来，蹙眉问：“你刚才说什么？”

        邵俞摇了摇，躬行了个礼：“告辞。”

        其实，他方才找到唐慎钰，是提出离开京都。

        邵俞双手进袖子里，眉梢上挑：“哦？提督以为是怎样的人？”

        邵俞摇：“不好说，云夫人到底和旁人不同，和娘亲差不多，唐大人多少会有点疙瘩。”说着，邵俞躬向裴肆告别，“天色不早了，坏了的车眼瞅着也修好了，婢就先行一步了。”

        末了，他举起手起誓，若能离开，他会带寡嫂侄儿远赴他国海外，此生不会踏足中原，绝不会将长安的事半句。

        “这才是聪明人的法呢。”邵俞拊掌：“没必要对那种女人上心，还是把她看成玩物比较好，譬如那唐大人，起拿她当棋子，紧接着就升官发财，呼风唤雨。后一招不慎中了美人迷魂汤，不知不觉还喝晕了，把心陷进去了，瞧他现在，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估计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

        裴肆目视前方：“从前你老实本分，不敢贪大内的一线一两茶，又谨慎小心，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现在……”

        “没什么。”

        邵俞大步往官上走，刚走了两步，扭坏笑着问：“其实婢还有一事不懂，我虽是公主府总，里大大小小事归我，可府里势力复杂，总有我手眼到不了的地儿。前晚上的事未免也太顺了些，一点岔子都没出，更巧的是，听说秦王府的那位爷忽然重病，把唐大人绊在了长安，这……”

        顿了顿，邵俞右手的大拇指搓着食指和中指，嘿然：“这回为了圆您的念想，婢下了血力气调度铺垫了，别的不说，数次纵容殿下酗酒，不知规劝，陛下若是晓得，可要斩了九族的脑袋。”

        裴肆的脸色稍有好转，淡淡：“还是注意着点，她虽说误认了，仔细日后她在唐慎钰跟前说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