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春愿叹了口气，转便走。

        天色将晚，太阳渐渐西沉，清凉的碧空中万里无云。堤岸边的垂柳被寒风光了叶子，干黄的枝条耷拉着躯，浸泡进冰凉刺骨的湖里。

        “我说了，我不想见他。”春愿拍了下桌子：“你怎么老违背我的话，把他放进来！”

        春愿下了轿，手紧紧地握着剑，发白的指结无不显着她的怨恨。

        春愿心里闷闷的，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瓶酒，刚准备喝，就被邵俞给抢走了。

        “不见。”春愿直接冷声拒绝，忽地，她想起一事，扭问邵俞：“之前我让你去查周予安赴任途中嫖.那事，有消息了没？”

        春愿心里已经有几分底了，怒：“又是他从中作梗了对不？你说实话。”

        春愿上下扫了眼他，依旧俊朗，但面庞明显清减了些，眼睛红红的，显然方才哭过。他右手攥着的那个小瓷瓶倾着，正一滴滴往下滴白色的，闻着郁香甜，好像是牛，在另一只手里，拿着只小小的拨浪鼓。

        “怎么了？”春愿转过，忙问：“是没有查到么？”

        邵俞笑得极不自然，打了下自己的嘴，为难：“哎，婢派出的人回报，早在今年六月的时候，通县的那家百花楼就被查封了，里的鸨母和姑娘们皆不知所踪……”

        春愿换了衣裳，拿着宗吉御赐的剑，怒气冲冲地往未央湖杀去。

        邵俞吐了下，心里啐，也不晓得是哪个，喝醉了哭得厉害，拉着唐大人的胳膊，说怕黑，不让他走。

        冷眼扫去，远的湖边立着个高大的男人，化成灰她都能认得，正是唐慎钰。

        “那陈公会怎样？”春愿颇有些担心。

        春愿憋着气，咚地声将花钗按在桌上，钗上的红宝石顿时被磕掉了，她紧抿住，良久恨恨说了句：“给我更衣，我要去见他。”

        她拿着剑走过去，鼻酸得厉害，但自己冷漠些，不要在这种人面前掉泪。

        说罢后，邵俞长叹了口气：“皇恩浩哪。”

        可若是把八年前老葛家那宗事拎出来看，似乎又不冤。

去年的留芳县案又牵扯进来了陛下、首辅和唐大人，陈公是最忠于陛下的人，只能由他替所有人背下黑锅。”

        两个人都顿住，看着对方。

        “这个……”邵俞眼神闪躲。

        春愿愣住，在她印象中，陈银老持稳重，甚至在她刚来京都时，不声不响地提点她，帮助她。谁知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终究落得这么个下场。

        听邵俞说，上个月十五，孩子百天忌的那天，她喝了个烂醉，而唐慎钰照顾了她半宿后，一个人到湖边坐了半宿，天蒙蒙亮才离开。

        她都想好了，过去后什么话都不说，定要狠狠扇唐慎钰一巴掌，再他将百花楼的鸨母和.女交出来。

        冤么？陈银当了替罪羊，自然是冤。

        春愿无法评价。

        “阿愿……”唐

        邵俞替主子将发髻绾好，笑着问：“唐大人这会子又来了，您要见么？”

        春愿怔住，挥了挥手，命邵俞等人不必跟着了。

        在这片伤心的湖里，不仅明了过真相，还淹没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许是察觉到背后走来了人，唐慎钰转过来。

        “你来了。”春愿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她真的很努力地控制了，但还是没憋住，掉了泪。

        “查是查到了。”邵俞吞吞吐吐：“就、就是……”

        他穿着玄色大氅，一个人独立在湖边，双手合十，折腰朝湖心躬了三躬，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解开后，从里拿出块酥，一点点掰碎了，投进湖中，又拿出个小瓷瓶，旋开子，把里的往湖里倒。

        正如邵俞说的，能保住一条老命，却是皇恩浩了。

        “嗯。”唐慎钰点了点，将拨浪鼓等物揣进怀里。他望向她，她虽说穿着华服、化了致的妆，可眼里的痛苦愁闷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拿剑的手在颤抖。

        ……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站着，望着湖水，谁也不说话。

        邵俞耸了耸肩：“最近正在查他侄子，估计会落得抄家灭门的罪。上面的楼要倒塌了，免不了底下的人拆台。听说裴肆和夏如利都在暗中使劲儿，要往下拉陈公。不过陈公到底历经两朝，曾是先陛的伴珰，又看着陛下长大，陛下革除了他司礼监掌印一职，罚他去给先帝守陵。”

        “主子，您可答应过婢，要戒了的。”邵俞将酒藏在背后，笑：“您上月喝多了，差点掉进未央湖里，得亏裴提督来跟您辞别，手疾眼快拉了您一把。后唐大人过来了，将婢好一顿骂，他守在您床边，照顾了您一夜都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