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荣打断宗吉的话，艰难地抬手，摩挲着宗吉的胳膊，笑：“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那个冰冷无情的地方，我不要去，我也不晓得还有几日活，所以，我想趁着眼睛还能看见，去看看江南的烟雨小桥，再去看看胡天飞雪，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看看大漠孤烟……”

        春愿心里难受得紧，从荷包里掏出盒胭脂，放到床边，屈膝行了个礼，柔声：“妾忽然被陛下扯来了，匆忙间，都没准备什么礼物，若是公主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这盒胭脂。”

        “便是能治好病，能治的了命么？”

        说着，春愿笑看向宗吉，“陛下很疼爱他的姐姐的，以后定会好好照顾公主。”

        ……

        宗吉再也忍不住，起跪到床边，双手抓住懿荣的手，还有那只木蚂蚱，他正面趴在床上，失声痛哭：“对不住，姎姐姐，朕替母后给你赔罪，对不住。”

        宗吉再三望向懿荣，不舍：“姎姐姐……”

        春愿叹了口气，刚转，就发现宗吉此时坐在床边，望着空的床发呆，忽然双手使劲儿搓脸，长叹了口气。

        宗吉哽咽着问：“真的要走？”

        懿荣亦哭了，她什么都没说，八年的囚禁，早都把她的仇恨、不甘和痛苦磨掉了，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她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春愿上，问：“她，她是谁？”

        春愿立在屋门口，目送少清抱着懿荣，离开了，消失在了夜色中，她心里十分怅然，虽不晓得少清是谁派去懿荣边的，宗吉还是郭太后，但这个男人确实成了懿荣生命中最后的救赎和希望。

        宗吉起坐到床边，替懿荣掖了掖被子，低沉默了良久，急切：“姎姐姐，要不你同朕回去吧，皇里那么多好太医，一定能……”

        宗吉叹了口气：“这两年，多亏你照顾公主了。”

        懿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胳膊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展开手，原来，手心里是一只木雕的蚂蚱，她想摸一摸宗吉，可又没力气，眼睛疲惫地半睁着，笑：“他们是给我讲过，宗吉会来看我，我记得小时候，我带着太子弟弟去草丛里抓蚂蚱，关在小金笼子里，后来，我就成了蚂蚱……我想好多年没见了，要送你一只，可是实在没力气去抓，就让少清给你雕了只，你喜不喜欢？”

        说着，懿荣看向不远跪着的太监少清，恰好，少清也在笑着看她，二人虽未说话，可眼里的信任和情义，无法遮掩，他们也没想遮掩。

        “我走了，不要送。”懿荣靠在少清怀里，泪从眼角落，“下辈子，我再也不要生在皇家了，宗吉，你要保重。少清，咱们走。”

        她走过去，坐到阿弟边，现在，她倒是明白了几分，为何宗吉对她这么好，除过她的血，她悲惨不堪的过往，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大抵还有几分愧对懿荣的原因

我好像记得了，你，你是太子弟弟，阿、阿吉。”

        “嗯。”懿荣坚决地点，看向少清。

        “谢谢。”懿荣摸了摸那盒胭脂，对春愿笑：“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抹过胭脂了，我，我想抹给他看。”

        懿荣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看她莹有光泽的肌肤，看她密黑亮的发，看她用螺子黛描画出来的柳叶眉，看她上穿得华贵的袄裙，笑：“她好美啊。”

        “对。”宗吉眼泪夺眶而出，汇聚在鼻尖，啪地掉到了锦被上，哭着笑：“我现在不是太子了，当皇帝了。”

        宗吉手摸了把脸：“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燕桥。”

        他们虽未言明，但应该相爱着的吧。

        少清会意，恭敬地给皇帝磕了个，起从柜子里取出套夹袄，完全忽视了这屋里的所有人，默默给懿荣换衣，穿上连帽披风，又替她将发用金带绑起来。

        她的意思是，想让懿荣打起神来，迎接以后会有多姿多彩的日子。

        好这些事后，少清一把横抱起懿荣，在离开的时候，低沉声：“谢陛下成全。”

        “这是婢的福气。”少清望着怀里逐渐恢复血色的女人，笑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