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走兽、还有巍峨险峻的地势,常有那起混人开玩笑，若是要杀人了,就扔到三鬼山，保官府找不到。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春愿提起裙子，吃力地爬,她心打扮了番,特特穿上了嫣红的袄裙，发梳成了妇人发式,髻上了只金凤步摇，化了妆,朝前望了眼,唐大人远远地在前开路,他穿着厚厚的大氅,并未带任何武，只在手里拿着盏灯笼，背影宽大而萧索。

        “嗯……”杨朝临发出痛苦的哀声。

        春愿扭瞧去，杨朝临跟在后，显然上山的路他走得有些吃力。

        在出来前，她亲自为杨朝临洗，给他的双脚上药，替他换上崭新的新郎大红喜服，用茉莉油将他的发梳起来，别说，这人稍微捯饬下，真真玉树临风。

        “朝临哥，你很累么？”春愿特特停下脚步，等他。

        “还好。”杨朝临略有些气，脚腕的伤裂了，脓血将白罗袜染红，男人怀里抱了个小木箱子，里装了满满一箱金银锭子，沉甸甸的，他也没敢问为何轻霜要这时候出门，还是到三鬼山这种地方，也没敢抱怨这三日暗无天日的日子，但心想着，轻霜没要他的命，总归是对他还有点情分罢。

        杨朝临疾步赶上女人，此时天将晚，他还能看清这女人，很美，是那种破碎危险的美，瘦的仿佛一阵山风都能跑似的，其实在地下密室的三天里，他反反复复地思索，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按说轻霜当时真的是重伤垂危，怎么会好的这么快？还有，离远乍一看就是轻霜，但仔细看，怎么就那么像春愿的五官呢，邪里邪气的。

        最要紧的是，他记忆中的轻霜对他是死心塌地的，真不可能如此羞辱折磨他，哎，他呢，左右这女人在唐大人眼里是公主，也承诺会给他换个份，让他将来驸，那不就行了。

        “想什么呢，朝临哥？”春愿笑地问。

        “在想你。”杨朝临深嗅了口，与女人并排走，柔声问：“你喝酒了？”

        “嗯。”春愿点了点，程冰姿死后，她太高兴了，背着大人喝了不少，这会子晕晕的，可却非常兴奋，还有点想吐。

        忽然，春愿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呢？”杨朝临不敢看这女人，只觉得她一袭红衣，鬼气森森的。

        “我看到个笑话儿。”春愿挽住杨朝临的胳膊，目视前方，怔怔：“朝临哥，下午咱们从留芳县过来的时候，想必你听见街面上的议论声了，你老婆死了。”

        杨朝临闷不语。

        春愿眼神迷离：“她在利州干了不少恶事，杀了她前夫爱的二房夫人和孩子，瞧，遭到报应了，被人家老子千里迢迢追杀来，了十几刀，刀刀致命。”春愿尖轻了下上的红胭脂，只觉得像蜜一般甜，柔声问：“她死了，你是高兴还是难过？”

        杨朝临原本就对程冰姿没多少情分，这次被程氏父女在县衙里，当着那么多贤达耆老的面儿抛弃，心里更恨了，下午听见街面上谈论，自然是高兴的，但他不敢说，他怕说高兴，轻霜觉得他是个不记情分的狠心人，说难过，又担心轻霜觉得他对恶妇念念不忘。

        于是，杨朝临便以沉默作答。

        “不说算了。”春愿也没强迫。

        她很满意现在杨朝临恭敬卑微的态度，小姐啊，你要是能看见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