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穿过一个连廊就到了。今晚的月亮亮得出奇，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行走间，虞幼真看见他俩的影子从独立的两个深色色块慢慢靠近，最后叠到了一起。

        虞幼真敲开病房门：“爷爷。”

        他的声音低且沉，像淌的暗涌。

        虞幼真也抬看一眼，是这个包厢，“是。”

        温恂之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她准备说什么。

        她乖乖地“哦”了一声，往里走了两步，回看，温恂之还站在原地。见她转，他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虞老爷子是还没睡。他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这两天好了一些，现在还算有神，看见她俩来了，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是有件重要的事儿，我想第一时间和您说。”虞幼真主动说。

        她垂着眼，细致地给虞老爷子掖被角，过了会，她才轻声说，“爷爷，我要结婚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备，但当真听到这个答案时，温恂之还是怔忪了一瞬，然后他很快笑了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过去和现在仿佛有一瞬的重叠。

        很默契的，这一路，他们都没有说话。

        -恂之哥：提前晚安。

        她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糖，温恂之每次回国都会带很多回来。那会儿她正在换牙，怕她吃坏牙，只有在鼓励或者奖励她的时候，他才会笑着给她几颗。

了几下，抽出手，停在她手心上方，松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呼声。不知过了多久，虞老爷子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衰老而低哑，带着病中的孱弱。

        ――几颗糖落在她手心里。

        他笑着朝虞幼真招手：“是真真啊。快，快到爷爷这儿来。”

        -恂之哥：幼真，我准备明日让我姑姑上门提亲。麻烦幼真先跟长辈们知会一声好吗？请代我向长辈们问好。

        她只听见他问她，“真的想清楚了？”

        “这是出于你的意愿吗？”

        “吃颗糖。”他说，语气里有微不可查的笑意。

        温恂之送她回到包厢门口，抬确认门牌，“是这儿吧？”

        虞老爷子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们结婚吧。”

        等她落座，手机适时地震了一下――是他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

        莫名其妙地，虞幼真攥着那几颗糖，没敢再看他。

        听到这句话，虞老爷子嘴角的微笑凝滞住了，他下意识抬起眼看向赵瑞心，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前段时间赵瑞心是和他说过联姻这件事，他心里其实并不赞同，但并没出言反对。

        她收回眼，发觉他的目光落在她上。

        虞幼真听话地走过去，坐到病床旁边的椅上。

        两人视线对上时，他眼角微弯，对她说：“快回去吧，别让心姨等急了。”

        包裹糖果的糖纸硌在手心，微。

        她手心冒汗，轻声说：“想得很清楚。”

        她握住那几颗糖，长长气，鼓起勇气说：“我想清楚了。”

        赵瑞心伸手摸摸她的额发，“好孩子。”她沉默片刻，又说，“回去跟爷爷说一下这事儿吧。”

        她心如鼓，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轻声说：

        虞幼真看到聊天对话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他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和她交代吗？

        她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才进来一条信息。

        只有四个字。

        糖果包着斑斓多彩的糖纸，糖纸侧边有一小串花英文。

        她听着，慢慢地点了点。

        “和恂之吗？”虞老爷子沉声问。

        “是。”虞幼真回答。

        夜色茫茫，四周阒寂，她的声音轻且，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听得格外真切。

        虞老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并不促她，只是耐心地等她说。

        “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在哪个包厢？我送你回去。”

        虞幼真点，说：“是。”

        车开到医院时，约莫是晚上九点多，不算早但还不算太晚，虞老爷子应该还没休息。

        虞幼真怔怔望他，他望着她笑，依旧是温和的。她一下子有点慌乱，垂下眼，假装在端详手里的糖果。

        第7章

        晚上回去的路上，虞幼真跟赵瑞心说了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