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一听出他话中文章，“你想

        济济儿摔下椅子，却不丢下银罐伸手支撑，反倒牢抱它，任凭自生生撞落地面。他倒地花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韩一那记拳的劲，当他坐起，不疾不徐往旁吐出鲜血及两颗牙齿。

        这位前国师总是用以示人的那张慈悲脸孔，从来堆积无数层假面，因应目的不停变幻揭换。此时此刻，他脸上浮现心虚、羞愧、恼怒、恨毒等等真实心绪，深藏骨子里的卑鄙卑微、可恶可悲在这刹那无从遁形。

        他猝不及防口剧痛，与此同时，电光火石间，亦豁然大悟，为什么济济儿要扳倒格尔斡家，置他全家于死地，又为什么他阿娘和图光的尸首下落不明。

        银罐转动，出罐正面錾刻的一行字，韩一读到他熟悉的名字：“亚丝绮”。

        师徒俩没有工夫寻找谜底。韩一入刺杀的那日，当时尚在人世的天德帝在稍早时分下令发布他的海捕文书，那些记述他特征模样的公文并未因他入了大牢撤下。为求平安无虞，他随韩东篱远遁大夏，从此父子相称。

        “我也这么猜想，可会是谁，又为何偏偏挑中她们遗带走？”

        韩一略思量，因问：“卸下遗，从墙运到墙有一段路，可是途中谁弄鬼，带走她们？”

        韩一照他脸上便是一拳。

        他在大夏安顿之后，托人打听济济儿的消息，数年无果，后来因为战事重回西域，意外找到母弟遗消失的真相。

        “没找到，”韩东篱皱眉，有些困惑，“我亲眼盯着兵卒将他们遗拉回墙内，又一路尾随运尸车子到乱葬岗，但在尸骨堆里，就是找不到她们母子俩。回打听，也没听说城墙里还留有尸首。”

        “大哥，您瞧这银罐打造得多好看，通花纹，作工可细了。”那人转动银罐，转到一，韩一陡地抓住他手腕。

        动手夺物的人敬韩一是领，捧着银罐往他面前展示。

        屋里地上铺着厚重毯，人摔在上不至于大伤，但银罐质坚，更经得起摔，济济儿一反本能，宁可伤及自家肉，也要保护银罐，不言自明他极其看重它。

        因为口内血水溢出角，他抬手要拭去，一滴血水却滴落怀中银罐。他不得嘴角血污，先净银罐。

        若非他面上鼻青脸，那庄严的神态，温和的微笑，与他从前对信众讲经说法时一模一样。

        当时他受命救人，寻到一个人贩子上，人贩子不是别人，恰是济济儿。

“那我阿娘和图光……”

        他接过银罐以衣袖拭，不愿在有关母亲的物事上留下任何来自济济儿的痕迹。

        彼时济济儿坐在陈设豪华的内室，手套的右手仔细拭怀中一只银罐。他乍见韩一现，大吃一惊，脱口喊：“可汗大人！”继而醒悟，长声叹息：“大公子。”很遗憾韩一仍旧活着的样子。

        两人途经圣山，韩一将父亲们的骨灰择地埋葬，格尔斡家的子孙由先人的来去，又回到来。

        济济儿眼角抽动，涩声：“我只想杀你们父子叁人，没承想皇上……”

        那人诧异陪笑，“大哥，怎么了？”

        他望向济济儿，两人四目交接，济济儿面紫红，旋而青白。

        韩一阴沉着脸，对他说：“你也？”

        “我阿娘爱我阿父，因为他们是汉子。”韩一思及母亲自刎，目光如刀，“而你只知私，害死了她。”

        济济儿转瞬又是那张刀枪不入的脸，笑：“我怎地不？我能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还不如你阿父？”

        济济儿不复镇定，青迸，嘶吼：“还我！”他扑向那人要夺回银罐，却教其余人制住。

        他又不理脸上狼狈，小心翼翼拭清银罐，韩一一个手下好奇心大盛，不由分说，强将银罐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