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以为他不会回答，在他经过自己畔时，突然听到他淡漠的声音：“杀妻之仇。”

        徐云书认识到一件可怕的事，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见过阿星。他们只在他的画像里见过她的模样，并不曾像他这样，实打实地见过她。

        徐云书再也没有在夜里睡过觉，所有的夜晚，都用来祭奠与想念她。

        年还没完全过完，街上仍有来来往往的路人。一个小孩看见徐云书，指着他对旁人说：“妈妈，那个哥哥好像要碎了。”

        师弟师妹们以为师兄终于好起来了，可徐云书一日比一日更沉默，他消瘦了一大圈，袍穿在上空的，眼也不复从前清澈。

        这天后，徐云书从藏书阁出来，念经打坐，一如从前。

        这都与他无关。

        山间泉会记得，的云和月会记得，不起眼的星会记得。

        他艰难地爬上山，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后背的衣服全透。

        他看着宋明义在火汤中蒸发，在油锅里翻炸，在血池中溺死，被野兽生吞，从高坠亡，于两块巨石中间辗成肉泥……

        徐云书恍若未闻，现在已没有任何事能掀起他心中涟漪。

        除了他，没有人知她来过。他们之间的经历，相的点点滴滴，除了他，也没有人知。

        士的心很小，小到装了一个阿星，就装不下别的人或鬼了。

        阳光照在他上，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像孤魂野鬼般在半夜起，从院落走到大门，走出观，走到山崖。

        但他怎么可能忘记。

        闭眼，全是阿星的模样。

        周而复始，永不止息。

        徐云书对着师父跪地叩拜，转去到藏书阁。

        他要如何忘记。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他心如死灰。

        徐云书颓废地跌在书柜旁，连眼泪都不出来。

        然而所有古籍都告诉他，魂散即湮灭。

        他的牙齿不断打颤，手脚冰凉，抖得像筛糠。

        观里的人见到他，惊讶不已，前去报告师父。

        他怎么可能忘记。

了趟地狱。

        他每隔几天便要消失一次，去到附近观的藏书阁翻找经书，一个观的书翻完了，又去下一个。

        徐云书在灰蒙蒙的初春夜晚遥望夜空，一颗心沉到海底。

        下了车，徐云书沿着熟悉的街慢慢走，目光无落点。

        徐秋山叹气，摆摆手，随他去。

        判官说让他忘了。

        徐云书在藏书阁待了七天七夜，翻找有无让鬼重生的方法。

        徐云书在一天后出院，本来预计还要再住一天，他自作主张，提前离开。

        寒冬将尽，春天快要来临，气温有所回，草地冒出新芽，山林的枝在月色下泛着新绿。

        徐云书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从医院打车回镇。

        年轻士不再盯着老士，虚弱地咳嗽几声，转走了。

        他面无表情，形单影只，小鬼却蓦地在他上感到无限绝望。

        别的观里的老士听说他想让灭亡的鬼死而复生，都觉得他疯了。

        他像变了一个人，连来观里的香客都发现了一件事，清云观的徐云书，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这清云山的风，清云山的雾，清云山的一草一木都会记得。

        他的还没恢复完全，步子稍快便要大气，冒出额汗。

        在徐云书看来，那些远远不够，他恨不得亲自进去断了他的魂，但又觉得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

        大人赶紧捂住小朋友的嘴：“别瞎说。”

        的夜空繁星闪烁，却唯独少了他的那一颗。

        士的心很大，怀着阴阳两界、自然法，还要悲悯世间万物。

        士眼神愈发冷厉，小鬼吓了一，问他：“长，您与他有仇？”

        自他从昏迷中醒来，所有人默契地不提阿星，这让他感觉，那好像真的是一场梦。

        看守这层的小鬼是新调来的，还不适应如此血腥残暴的画面，频频扭不忍看。见一旁这年轻士神色冷峻，暗赞他大心脏。

        白天，他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天一黑，便突然毫无征兆地落泪。

        意识到这一点，徐云书在床上眼泪决堤。